随着萨尔瓦多说完这句话,他身后的黑雾似乎有了动静。
那团原本只是静静翻涌的黑雾忽然变得浓稠了许多,像有什么东西正从雾的深处慢慢朝外走。
黑雾的边缘开始向两侧退开,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轻轻拨开了一道缝。
雾的浓度在变,形状也在变。原先只是一片铺在地上的薄薄黑气,现在越堆越厚,越堆越高,像一道正在升起的黑色幕布。
“哒、哒、哒。”一串脚步声从黑雾里响起。那声音不紧不慢,一下接一下,节奏极稳,像有人穿着硬底军靴在石板上走。
脚步声的主人似乎并不在意周围的环境,既不急,也不躲。每一步都踩得实在,像这片战场上只有他一个人在散步。
那声音从雾的深处向外走,每走一步,雾就薄一层。
动力装甲的驾驶员们听着那脚步,只觉得心头像被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按着。
他们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但他们知道,那东西在走,而且正在朝他们走来。
“嘶——呼。”然后黑雾里面传来了一声极其明显的呼吸声。
那声音很重,很粗,带着一种用力吸气再用力呼出的节奏,像是一台老旧的蒸汽机在运转。
那声音不是有意的,也不是故意放出来的威吓,而是呼吸者为了呼吸而产生的。
它更像是某种病,某种伤,某种刻在身体里的习惯。每一次吸气都像要把周围的空气全抽进去,每一次呼气都像要吐出一口滚烫的铁。
那种呼吸带着一种浓重到几乎凝固的节律,一下一下砸在每一个人的耳膜上。
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动力装甲紧张起来了,他们的系统无法穿过黑雾进行扫描。
屏幕上那片黑色区域被标注为“无法解析”,所有传感器都在黑雾边缘被弹了回来,像用手去推一堵墙。
所以在黑雾里的东西走出来前,他们将得不到任何情报。没有热感应,没有轮廓扫描,没有金属反应,什么都没有。
有几名驾驶员在通讯频道里低声交换着指令,试图依靠声源定位来判断对方的位置和数量,可那声音实在太平稳了,比他们的装甲还笃定。
但这呼吸声极其明显,在整个泰拉大陆上,这种呼吸声也算得上出名。它既不属于普通人,也不属于任何常规兵种。
它是被改造过的、被填充过异物的躯体,在勉强维持人类形态时发出的挣扎。动力装甲里的每个人都听过关于这种呼吸声的情报简报。
那是乌萨斯最禁忌的部队才有的特征。可他们不敢相信,只能寄希望是狐假虎威。
也许是什么人故意模仿,也许是什么劣质的仿制品,也许只是巧合。
几名驾驶员在公共频道里互相打气,说这不可能,说内卫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说这一定是什么人弄出来的假象。
最后他们没有等发出声音的人走出来,而是选择先下手。
两台动力装甲一左一右围住了萨尔瓦多,脚步压得很低,像两只铁兽在围向猎物。
随后他们同时伸出右臂,臂甲上的护盾生成器亮起暗蓝色的光纹,手掌张开,手指像铁钳一样朝萨尔瓦多的脑袋伸去。
他们想在萨尔瓦多被黑雾里的东西挡住之前,直接夹爆他的头。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警告,两人立刻行动。右臂划破空气,发出沉重的风声。
他们的脚掌在地面上碾过碎石,把地面的血水踩得向两侧炸开。
“嘶——呼。”又是一声剧烈的呼吸声,但这次黑雾里那呼吸的人出手了。
两道黑色的、类似于箭的法术从黑雾里射出,它们从雾中穿出的瞬间没有任何征兆,像两条被拉直的黑线,无声无息地划过空气。
黑光飞行的轨迹几乎是一条笔直的直线,像两根被拉得极紧的黑色琴弦突然崩断,黑光精准命中了两人伸出去的右臂。
法术的能量巨大,触碰的一瞬间便穿透了动力装甲的护盾和护甲。
那层淡蓝色的光罩在接触黑光的瞬间便像被酸液泼中一样,从接触点开始向四周溃散。
护甲被法术洞穿,金属边缘向外翻卷,像被从内部炸开,并且伤口不仅仅是普通的贯穿伤,而是散发着黑色气息的伤口。
伤口周围的铁皮被腐蚀成暗灰色,裂口处往外冒着极淡的黑雾,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伤口里往外渗。
两台动力装甲同时收回右臂,向后踉跄了半步。他们的臂甲上各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洞,洞的边缘呈不规则的锯齿状,黑色的气息像烟一样从洞里往外飘。
驾驶舱里的故障灯再次亮起,液压系统的读数在急速下降。
他们没有再往前冲,反而又退了两步,臂甲垂在身侧
最后脚步声走出了黑雾。那道身影从黑雾中踏出时,黑雾在他身后向两侧分开,像两道被拉开的幕布。
那人穿着乌萨斯军服,样式肃穆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头上戴着厚重封闭的头盔,上面插满了多根外附的管道,管道的末端在夜色里冒着极淡的白气。仅留出的观察缝隙中透出淡紫色的光芒。
他的呼吸声在走出黑雾后更加清晰,一下一下,粗重而沉闷,像一台永远不停歇的机器在运转。
黑色的法术在他指尖还未完全散去,几缕残余的黑雾从他手甲上滑落,滴在地上,像墨水滴入雪中。
他整个人像从一场被折叠起来的战争里走出来的,每一处细节都在向四周散发着某种无声的压迫。
而看到那道身影的城防军立刻进入了最高级别的战斗状态。
黑色的法术,剧烈的呼吸声,二者加起来指向的人只有一个——乌萨斯的精英单位,只属于皇帝的利刃——内卫。
这个名字在乌萨斯的军事体系里代表的是禁忌中的禁忌,是连高层军官都不愿在公开场合提起的存在。
他们是活着的兵器,是游走在人与非人之间的东西。
动力装甲的驾驶员们几乎在同一时间收到了系统的警告——面罩屏幕上跳出了一个红色的标记,旁边写着“未确认目标,威胁等级:极高”。
众人看到后选择立刻后退,装甲的脚掌在地面上连踏了好几步,像被一根线同时往后拽。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为什么内卫会从那团黑雾里走出来。
内卫是只属于乌萨斯皇帝的力量,他们不该出现在这里,而且内卫的战斗力也不低,对付他们六台动力装甲是绰绰有余的。
他们那些连射弩和动力装甲,在内卫面前和玩具没有区别。
几台动力装甲退到了路口的另一侧,臂甲护住正面,能量核心重新充能,但没有一台敢主动靠近。
有几名驾驶员甚至把手按在了弹射按钮上,因为他们知道,如果对方真的是内卫,他们的武器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
最后内卫站在了萨尔瓦多身侧,他站定之后没有再动,像一尊被摆放在那里的铁像。
他的面罩眼睛处的玻璃映着路灯的光,那玻璃之下的眼睛正散发着紫色的光芒,像一颗被埋在铁壳深处的紫色火种。
他和萨尔瓦多并肩而立,呼吸声仍一下一下地响着,黑雾从他脚边缓缓散开,漫过地面,像一张正在铺开的黑色地毯。
萨尔瓦多没有看他,内卫也没有看萨尔瓦多,两个人就那么站着,像两柄被插在同一块土地上的兵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