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似乎回应了萨尔瓦多,一连劈下三道闪电。
三道白光从云层中直直落下,像三把从天而降的银枪,每一道都劈中了那副悬在半空的棺材。
闪耀的闪电如同三枚闪光弹一样,映亮了每一个人的脸庞。
那些动力装甲的面罩上反射着刺目的白光,驾驶员不得不在那一瞬间眯起眼睛。
狂猎们那双散发紫光的眼睛在闪电的映照下更加具有压迫感,紫光与白光交错着,像整条街上浮满了无数只不会合上的眼睛。
那些还倒在地上的狂猎,即使身体已经不再动弹,眼里的紫光也仍未完全熄灭,像地上一粒粒散落的余烬。
“随这呼啸的风暴一同消散吧!”萨尔瓦多大吼一声。
他的声音被雷声托着往上冲,像要把整片天撕开一道口子。
他的右眼亮得几乎和闪电同色,白发被风吹得全部向后翻,大衣下摆在雷光中猎猎翻动。
随后他将棺材再次甩出,锁链从他肩头哗啦滑下,右臂向斜前方猛地一抡,那具还带着闪电余温的棺材被他像甩链球一样甩了出去。
棺材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两扇铁盖突然向两侧弹开。
板盖打开的瞬间,被关进里面的动力装甲也被甩了出来。
但那已经不能称为动力装甲了,甩出来的只是一团血肉与钢铁的混合物。
装甲的外壳已经变形,裂口处翻卷着铁皮和断裂的线路,里面的人体被棺材内部的尖刺钉得千疮百孔。
钢铁上被鲜血浸染的标志和编号还能勉强看出他之前是什么——左臂上那道金色的标记还在,只是被血糊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那团血肉和金属的混合物被直接甩在了其他动力装甲的身上。
它砸在最近一台动力装甲的胸口,发出一声湿闷的响,然后顺着胸甲往下滑,在装甲表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一时之间浓厚的血腥味顺着通风系统往装甲里面钻,鲜血也从缝隙流了进去,沿着铆钉孔和关节接缝渗入驾驶舱。
驾驶舱里的驾驶员闻到那股味道,胃里一阵翻涌,险些吐了出来,然后他连忙偏过头,可那味道已经灌满了整个面罩。
其他几台动力装甲上也沾到了飞溅的血肉,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胸前黏着的那块东西,脸色瞬间发白,连握拳的手都在微微发颤。
萨尔瓦多重新将棺材背在身后,锁链在他肩头绕了两圈,棺材稳稳贴住后背。
他那只右眼看着面前剩下的动力装甲,紫光在瞳孔里亮得沉而稳,剩下的动力装甲被萨尔瓦多盯着,不由得感到一阵紧张。
他们的脚步也不知不觉后退了几步,装甲的鞋底在地面上蹭出轻微的摩擦声,没有人下令后退,可所有人都动了。
那是一种比命令更直接的东西,从驾驶舱里钻进了他们的腿。
几台动力装甲的臂甲微微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像不知道该摆出什么姿态才好。
这时动力装甲的通讯传来了消息“狂猎已全部清理完毕。”那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出来,像一块被扔进深水的石头。
听到这条消息的众人不由得放松了一下,他们终于把那批东西清干净了。
那些紫眼睛的死人从四面八方涌来,一波接一波,杀了又起,起了又杀。
士兵们把所有箭矢都压了上去,一批一批地射,直到最后一名狂猎倒在地上不再动弹。
这下他们不用担心那些东西又冲出来替萨尔瓦多挡刀了。
几台动力装甲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通讯频道里也传来几声短促的确认音。
他们的背重新挺直了些,腿也不再往后蹭了,几名驾驶员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紧了拳头,关节处的液压系统发出沉稳的低响。
萨尔瓦多听到弩箭的射击声结束后,也知道自己的狂猎大军已经全部倒下。
那些紫光眼睛一个接一个暗了下去,连最后的余烬也被踩灭在血水里。
他清楚,要让他们重新站起来需要一些时间,那些倒下的狂猎正在被转化成新的力量,但这个过程不会马上完成。
而现在没有时间让他们站起来了,动力装甲不会给他那个时间。
他们已经看出来了,他最强的屏障正在消散,那个白头男人再快、再狠,也只是一具身体。
他们的装甲可以挡住他的剑,他们的数量可以拖住他的步伐,时间站在他们这边。
六台动力装甲重新调整了阵型,前排三台举起臂甲护住正面,后排三台从两翼包抄,脚步沉稳而有序,像一群早已排练过的猎人围向一头受伤的野兽。
见状,动力装甲慢慢朝萨尔瓦多走去,他们的步伐比之前更有信心,几台装甲重新摆开阵型,两翼包抄,正面推进,像几堵会移动的铁墙在慢慢合拢。
在他们看来,萨尔瓦多落败只是时间问题,没有狂猎替他挡刀,没有黑雾替他遮身,他就只剩一个人和一匹马。
他们用通讯频道低声确认着方位,装甲的脚掌踩过地面,发出整齐而沉重的响声。
前排那台动力装甲的臂甲上还挂着刚才飞溅上去的血肉,它没有去擦,只是把臂甲抬得更高了些,护住胸口和颈部。
但萨尔瓦多没有慌张,他坐在杜拉罕背上,右眼微微眯起,看着那些正在合拢的铁墙。
然后,他身后已经消散的黑雾再次凝聚。
那团黑雾来得毫无征兆,它先是贴着地面滚动,然后像被什么从底下吹起来一样,迅速向上翻涌。
黑色越来越浓,越来越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厚、更重,几乎要把路灯的光全部吞没。
黑雾从杜拉罕的蹄下开始蔓延,向两侧铺开,像一片正在涨潮的黑色海水。
众人这时不得不警惕起来,毕竟上次就从里面窜出几名狂猎和那匹无头马。
他们不知道这次会从雾里冲出什么,也不知道那团黑雾会持续多久。
动力装甲的预警系统重新开始扫描那片区域,屏幕上跳出一连串无法识别的信号,系统发出断断续续的警报音。
驾驶员们把武器重新抬起来,能量核心再次充能,蓝光在胸腔里重新亮起。
那些黑雾在他们面罩的显示屏上被标注为“未知能量体”,没有任何数据可以参考。
萨尔瓦多的嘴角微微翘起,他的右眼里映着那团黑雾和面前那些渐渐停下脚步的动力装甲。
他轻轻拽了一下缰绳,杜拉罕的前蹄在地上踏了两下,黑雾从蹄缝里往外冒得更多了。
黑雾沿着地面爬向那些动力装甲的脚边,在装甲腿部的关节处打着旋,像有什么东西正贴着铁皮往上摸。
他张开嘴,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像把整条街上的风都吞了进去,“在将纳西莎夺回来之前,你们无法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