喊完这句话,萨尔瓦多左手一拽杜拉罕的缰绳,右手举着大剑指向动力装甲。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多余。
缰绳在他掌心里绷紧,皮革表面被他攥得发白。杜拉罕感受到了缰绳传来的力量,两只前蹄猛地从地面上腾空而起。
它的身躯本就高大,此刻前蹄抬到半空,整匹马像一座黑色的山岳在萨尔瓦多身下立了起来。
那断颈处的血肉在灯光下微微颤动,身后的雾尾在黑雾中散得更开,像一面被风扯开的残旗。
它没有嘶鸣,没有喷气。它只是用这个动作向所有人宣告——它来了。
“啪——”萨尔瓦多将缰绳往杜拉罕身上一抽,缰绳落在马颈的肌肉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杜拉罕的两只前蹄重重砸回地面,铁砧般的蹄子在石板路上磕出一串火星,然后它载着萨尔瓦多立刻往前冲。
那匹无头黑马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乎是起步的瞬间就把速度拉到了极致。
四蹄交替之间,地面上的碎石和血水被甩成一片细雾。
萨尔瓦多的白发被迎面而来的风全部吹到脑后,大衣下摆猎猎翻动。
他俯低身体,整个人几乎贴在马背上,右手的大剑被举在身侧,剑尖朝前。
这一次的萨尔瓦多速度极快,一眨眼的功夫便来到动力装甲面前。
那台动力装甲才刚刚从上一轮防御中调整好姿态,甚至连胸口护盾的冷却都没来得及完成。
它只看到一团黑影从前方压来,然后萨尔瓦多就已经到了它面前不到三步的距离。
他举起大剑,朝装甲胸口狠狠砍去。杜拉罕奔跑带来的加速度全部叠在了这一剑上,剑锋落下时带出的风压让地面上的尘土向两侧炸开。
凭借杜拉罕奔跑带来的加速度,这一击的力量比往常大上很多。
那名动力装甲里面搭载的预警系统响个不停,刺眼的红光不断闪烁提醒着驾驶员。
驾驶舱里的屏幕上全是跳动的红色警示——“冲击力预计超过阈值”“建议规避”“护盾充能不足”。
驾驶员和系统估计了一下当前的距离,发现躲避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向左或向右闪开都需要至少两步的横向位移,而那把大剑已经到了。他只能待在原地硬抗。
他将双臂交叉挡在身前,随后脚底牢牢钉在原地,两条机械腿的关节锁死在地面预设的固定角度上。
手臂上的护盾生成器也在全力运转,形成一道淡蓝色的保护罩,那层光罩从双臂之间撑开,像一面半透明的盾,将整个正面罩住。
“铛——”大剑突然砸中动力装甲的胳膊,剑锋与光罩接触的一瞬间,那层淡蓝色的保护罩上立刻布满蛛网般的白色裂纹。
仅一瞬间,上面附着的护盾便碎裂开来,碎片像玻璃一样四散飞溅,在空中化成点点蓝光后消散。
随后便是护盾之下的装甲。大剑和装甲碰撞的地方“嘎吱”作响,金属与金属之间发出尖锐的摩擦声。
装甲碎片也在这恐怖的力量压制下不断落下,一片接一片,有的带着铆钉,有的还连着断裂的线路,砸在地上弹了两下才停住。
装甲表面被砍出一道极深的豁口,从肩甲一直延伸到前臂,几乎把整条手臂的外壳劈开。
驾驶舱里的驾驶员只觉得整台机器猛地一震,然后左臂的控制面板上亮起了一排故障灯。
所幸这套动力装甲撑住了,装甲的骨架比外表看起来更厚,中间的承力结构没有被砍断。
可萨尔瓦多手上的力量正在一点点减弱,大剑陷在装甲的金属里,像嵌进了一棵铁树。
他抽了一下剑柄,将大剑从装甲里拔了出来,随后他驱使杜拉罕带自己先离开。
杜拉罕四蹄一蹬,向侧面跳开,萨尔瓦多的手也从剑柄上松开,准备借势绕到另一个方向。
杜拉罕载着萨尔瓦多离开后,那名动力装甲顿时松了一口气。
驾驶舱里的气压似乎终于恢复了正常,驾驶员靠着椅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面罩底下全是汗。
他低头看了看胳膊装甲上的豁口,那道口子深得能看见内层的液压管,有几根管子已经被切破了,正在往外漏油。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装甲的右腿往后方撑了撑,像要把重心稳住。
但没有徘徊思考。萨尔瓦多的下一个动作来得比预想中更快——他抓紧杜拉罕的缰绳,调转马头,再一次冲了过来。
杜拉罕的四蹄在地面上越跑越快,黑雾从它蹄下升起,在身后拉成一条长长的尾迹,并且他的身后在冲锋的过程中渐渐浮现出数道淡紫色的骑马身影。
那些身影从黑雾中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像被杜拉罕的蹄声从另一个世界召唤而来。他们的外形和萨尔瓦多很像,手里同样握着剑或长刀。
但都看不清脸,那些面孔的位置像被一层模糊的光晕蒙住,五官完全无法辨认,似乎是被抹去了一样。
那些身影通体呈淡紫色,周身像被一层薄光笼罩,透过那层光甚至能隐约看见他们身后的街道和黑雾。
他们的轮廓趋于半透明,却不失实体的重量。
他们的马也是呈现一副半透明的紫色的,没有头,四蹄踏过的地方同样升起黑雾。他们并排跟在萨尔瓦多身后,队形整齐得像事先排列过。
“立刻防御!”几名动力装甲见情况不对,选择立刻聚集在一起准备防御。
三台还能动的装甲几乎同时向中心靠拢,肩甲挨着肩甲,臂甲贴着臂甲,围成一个三角形。
他们的能量核心不断蓄积能量,核心处的蓝光由暗转亮,由亮转刺目,像三颗正在充能的小太阳。
那道保护罩从他们连接处开始生成,沿着三角形边缘向外扩张,最终形成一道将三人罩在一起的半圆形光罩。
“笃笃笃——”“笃笃笃——”萨尔瓦多带着身后的身影加速迎来。
黑马四蹄的节奏越来越快,蹄声连成一片,像一整面战鼓被擂响。
那些淡紫色的骑马身影也跟着加速,他们的速度与萨尔瓦多完全同步,黑雾在他们马蹄下翻滚,像一条黑河在街道上奔涌。
他们的半透明身躯在加速中变得更淡了些,像一道道被风拉长的紫影,却始终保持着实体的冲力。
动力装甲的能量罩也在拼命充能,光罩的颜色从淡蓝变成了深蓝,厚度也在增加,几乎要凝成实质。
就在即将撞到时,萨尔瓦多拉起杜拉罕的缰绳。他左臂猛地一收,缰绳把杜拉罕的冲势硬生生往后带了一带。
杜拉罕的前蹄高高扬起,整个马身几乎直立,然后稳稳地停在了离光罩不到两步远的地方。
萨尔瓦多坐在马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三台快要挤成一团的动力装甲,他将大剑从身侧提起,剑尖朝前一指。
“去把他们碾碎,杜拉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