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猎的脚步越来越快，距离越来越近。
整条街上都是他们踏过砖石发出的沉闷声响，密集得像是暴雨前滚过地面的雷鸣。
那些灰白色的身影不再保持缓慢的推进，而是像被什么从后面驱赶着，步伐又急又沉，朝快反小组的方向不断压来。
他们身上还插着许多弩箭，有的已经折在肉里，只剩短短一截箭尾露在外面，随着跑动不停晃动。
可他们像毫无知觉，只是一个劲地往前。
紫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拉成一条条光弧，像整条街被划开了无数道细口。
所有人都绷紧神经朝不断接近的狂猎射击，连射弩的弦声连成一片，几乎没有停过。
箭矢飞出盾墙，扎进那些奔来的身影里。但狂猎仍在前进，像一片不会停的潮。
萨尔瓦多就这样站在后面，冷眼看着快反小组进行最后的挣扎。
他站在狂猎中央，右眼微合，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角力。
前方那些快反小组的人还在射箭，还有人不停更换箭匣。
他们不愿退，也不能退，可他们终究会垮，萨尔瓦多他看得出来。
他们用尽全力想拦住的，不过是一群已经死过的人。
但人怎么可能挡得住死人呢？他们只是在拖延，等待那支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赶来的军队。
这种抵抗在他看来，既不悲壮，也不可笑。只是慢。太慢了。
天上的乌云也在不断积压，云层越来越厚，几乎要压到那些旧楼的楼顶。风从北边刮来，带着湿土和冷雨将至的气味。
雷声不断响起，有时是远雷，闷而长，像大地自己在喘；有时近得像就在头顶炸开，把几扇没关严的窗都震得“哐当”响。
闪电从云层里一下下地探出来，全在同一个方向，像在拿指尖点着一个地址——那是纳西莎所在的方向。
那雷每响一次，萨尔瓦多的胸口就跟着紧一分，像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狠狠敲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等了，这场战斗对他毫无意义。
前方的人再多，也不值得他多停片刻。他到这里来，不是来杀人的。他只是要去找一个人。
萨尔瓦多的耐心被彻底耗尽。他的目光从那些快反小组成员身上收回来，又朝闪电落下的方向望了一眼。
风把他肩上的白发吹散了几缕，贴着那只黑色眼罩又滑下去。他慢慢迈开步子，从狂猎的包围中缓缓走出。
那些灰白色的身影自动向两边分开，为他让出一条足够宽的通道，又在他身后重新合拢，像保护着什么最重要的东西。
他的脚步声不重，却异常清晰，靴底踩过地上的血和箭矢，一步，又一步，直到他走到队伍最前面，停在快反小组前方不远处。
他站在那里，没有说话，只是把右眼慢慢抬起来，看向那些还躲在盾牌后面的人。
“纳西莎还在等我。”他喃喃道。
那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吃掉了，像只在说给他自己听。可它落在别人耳朵里，却像最后一声宣告。
那里面没有威胁，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已经等到极限的平静，像一个人把所有耐性都磨光了，只剩下必须去做的事。
然后他的右眼闪烁了一下，紫色的光芒在他眼中一明，像有道极短的闪电从里面翻出来。
整片狂猎的眼睛也同时亮了一下，像被同一阵风扫过的千百盏灯。
“我没有时间陪你们玩了。”他说。说完便一把抽出背后那把大剑。
剑身上的裂纹在他手中亮起，像每一道都在呼吸。
他没用多少力气，可那柄大剑从背后被抽出时，仍带起一阵沉闷的风声。剑尖擦过地面，划出一串极细的火星。
没有过多言语，萨尔瓦多径直朝着一组快反小组所在的位置跑去。
那组快反小组一共三人，正半蹲在一面机动盾牌后，朝不断扑上来的狂猎射击。
他们的弩箭快要见底了，其中一人正低头摸箭袋，另两人的准星已经有些发飘。
他们听见脚步声，一抬头，就看见那个白头发的高大男人握着巨剑朝他们冲来。
三人几乎同时变了脸色，下意识调转方向，把弩口对准萨尔瓦多。
其他人看到后也纷纷举弩射击。那些原本分散在各个掩体后的队员，像被同一根线扯住了视线，全都看见了那个从狂猎中走出来的核心人物。
他们知道只要杀了这个人，也许一切都会结束。所以他们的箭全往萨尔瓦多身上招呼。箭矢像一张朝中心收拢的灰网，从不同角度飞过去。
但萨尔瓦多只是抓住肩上的一根锁链。那锁链冰凉而粗重，贴着他的大衣和皮肉，像从棺材上长出来的一条胳膊。
他猛地一扯，锁链哗啦一声抖开，整副棺材被他的力量带得从身后甩了起来。
棺材在空中划出一个极大的半弧，发出巨大的破空声，像一整片铁云横着压过去。
那些朝他射来的箭矢打在飞舞的棺材上，发出一连串叮叮当当的脆响，全被拦了下来。
没有一根能近萨尔瓦多的身。箭矢要么被棺盖弹开，要么被锁链缠住后甩向一边，像一群撞上大石的飞虫。
紧接着，萨尔瓦多没有停下。
他借着那副棺材旋转的惯性，整个人顺势再向前跨出一大步，双手扣紧锁链，腰身一转，将仍在空中呼啸的棺材朝那三个快反小组成员猛砸过去。
那东西去势极快，像从夜里横着扫来的一扇黑铁门。三人还来不及完全散开，它已经迎面到了。
“砰——”
棺材在空中挥舞一圈后最终砸中三人。最先被砸中的那人甚至没来得及抬起胳膊，他从正面被棺材撞中，胸口当场凹下去一块。
护甲像纸一样塌下去，骨头断裂的声音被那声巨响吞没。他整个人像被抛出去的石袋，一下飞出好几步远，仰面落在地上时已经没了声息。
他的弩还握在手里，手指却已经松了，眼睛空荡荡地睁着，像还停在被砸中前的那一秒。
第二个和第三个都是侧面被扫中的，棺材从他们右侧甩过来，像面墙一样拍进两人之间。
他们持弩的胳膊当场发出“咔嚓”一声，骨头折了，弩也脱手飞了出去。
两人被带倒在地，一个缩在地上捂着手臂，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另一个还想用腿蹬着往后退，可半边身子都像被砸散了，连撑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紧接着狂猎一拥而上。他们从萨尔瓦多身后涌出来，像一群闻见了血腥的影，把受伤的两人围得密不透风。
那两个队员还被疼痛绞着，连呼喊都发不全。弩不在手边，腿也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紫色的眼睛越靠越近。
数不清的手从黑暗中伸下来，抓住他们的胳膊，按住他们的腿，捂住他们的脸。
然后是将近半分钟的挣扎，再然后，再没有任何声音从那里传出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