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嗖——嗖——”一支支弩箭从快反小组手中的连发弩射出。
弓弦连续弹动的声音像急促的雨点，密密麻麻地砸在整条街上。
箭矢穿过夜色，带着微弱的寒光，随后精准命中了前方不断靠近的狂猎。
第一排的狂猎几乎同时中箭，身体在冲击下向后一仰，像被风压倒的草。他们的衣服本就破烂，此刻更是被箭杆插满，几乎看不到本来的颜色了。
有的人脸上中了几箭，有的人胸前和腹上插着七八支箭，有的还在继续往前走，直到膝盖被射穿，才慢慢倒下去。
不断射来的箭矢插在狂猎身上，将他们几乎射成了刺猬。
可他们像感觉不到疼，没有一个人叫喊，也没有一个人伸手去拔身上的箭。他们只是倒下去，然后被后来的人踩过或绕过。
狂猎不断倒下，但又有新的狂猎补上前面的防线。
整座墓园里出来的人实在太多了，黑压压一片，从街头一直铺到远处望不尽的拐角。
那两名警察转化的狂猎早已淹没在队伍里，更多的死者从后面涌上来，像一层层不知疲倦的浪潮。
快反小组的连射弩始终没有停过，箭匣换了一个又一个，可前方的敌人还是越走越近。
那些狂猎眼睛里全是紫光，在夜色里像一大片被风掀动的鬼火，忽高忽低地往前扑，弩箭再密，也挡不住这样不要命的推进。
快反小组的火力终究是有限的，再好的连射弩也有打完的时候，再有经验的射手也会手臂发酸。
箭匣越换越慢，几人的动作开始变得迟滞，渐渐的有人瞄准都开始发飘。
而那些狂猎们仍不计损耗地向前挺进，像被磨盘推着，一步步把快反小组逼得向后退。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之前已经倒下的狂猎，在过了一段时间后，又重新站了起来。
他们先是在地上抽搐，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体内把他们重新拼起来，然后手指抓起地面，肩膀一撑，整个人又摇摇晃晃地立起身。
那些还插在他们身上的箭，像长在肉里的枯枝，随着他们的动作不停抖动。
他们又开始了冲锋，防线上的队员终于意识到，他们根本打不完。
“队长，我们拦不住他们！”一名小组成员一边更换新的箭匣，一边朝后喊道。他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来，又闷又急，像快被恐惧泡透了。
他手抖得厉害，箭匣扣了两下才推进去。他抬头只看了一眼，前方那片紫光眼影已经近得像要烧到眉毛了。
队长的喉咙也紧得厉害，他被对面不要命的进攻吓愣住了，整个人像被钉在盾牌后面，手指扣在弩上，却迟迟没有射击。
他见过不少暴动，也见过不要命的，可从没见过这种。
这些人像不会死，也像不准备活。他猛地甩了甩头，强迫自己恢复清醒。
现在不能慌，他知道这种场面，必须先打掉领头的人。
他抬头朝那片涌动的人潮中央看去，越过无数灰白面孔和破烂衣角，他看到了他。
那个被狂猎围在中间的人——白发，独眼，右眼亮得发紫。他像站在风暴的正中心，四周的狂猎都是他的墙。
“狙击手，干掉对方领头的。”队长压下呼吸，低声命令。
早已准备好的狙击手得到指令。那四名狙击手从始至终没有浪费过一发弹药，一直伏在最后方的临时射击位上，枪托抵着肩窝，呼吸放得比平常慢得多。
他们从瞄准镜里看那个男人看了很久了，现在命令来了。
四根手指几乎同时扣下扳机。只听见四声极低极利的枪响，像有人把四根极硬的钢弦接连拉断。
子弹冲开夜风，沿着预留好的射击线，直直朝萨尔瓦多的脑袋飞去。它们快到看不见，只在空气里留下几道灼热的气流。
但萨尔瓦多似乎早有察觉，他几乎是在枪响的同时动了。
右手向后一探，将那副用锁链锁在背上的棺材猛力拉到身前。铁链哗啦啦一阵响，棺材盖合得紧紧的。那道高大的铁壳刚好遮住他大半个身子，像一面从旧刑场里搬来的盾牌。
“铛——”四发子弹最终只击中了那副棺材，发出清脆的声音。弹头打在铁壳上，擦出几蓬细碎的火星，又弹向别处。
棺材表面多出四个浅浅的凹痕，像被谁用锤子各砸了一下，但它纹丝未动。锁链仍缠在萨尔瓦多的右臂上，像一条条活过来的黑蛇。
他站在棺材后，右眼从边缘露出半寸，像在嘲笑这轮枪声。
那四名狙击手虽然震惊于萨尔瓦多竟然能反应过来，但他们的手比心还快。
没有犹豫，没有交流，四人几乎同时拉动枪栓，弹壳从枪膛旁跳出，滚在地上发出轻微的“叮”声。
他们推入新的子弹，准备再次进行射击。
“啊——！”一声惨叫传来。那叫声极其凄厉，从最前排的位置撕开夜色——是最前方的三名快反小组成员被狂猎围住了。
他们原本守在机动盾牌前，以为能再撑一轮，可那灰白的人潮忽然加快了速度，从左右两个方向涌上来，像合拢的潮水一样把他们吞了进去。
他们来不及后退，盾牌还竖着，人已经被几只从后面伸来的手抓住，其他快反小组成员立刻调转方向试图营救，箭矢不停射向那团围拢的人堆。
可狂猎将三人团团围住，像一堵由身体筑成的墙，里面起先还有骂声和枪声，接着是搏斗声，再然后就是几声被压住的闷响。
很快，三人便没了动静。周围一切都像被按下了静音，只有那些围成一圈的狂猎还低低地喘着气。
他们慢慢散开，三个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没多久，倒在地上的三人缓缓起身。他们的动作很怪，像从某个极深的梦里被硬拉回来。
先是指尖动，再是脖子扭，然后是整条脊椎像被提起来一样，一节节往上挺。
他们站了起来。就在众人以为他们没事时，数支箭矢突然从他们手里射了过来——他们竟还握着掉落的弩。
三把连射弩同时抬起，没有半点生疏，几乎是本能般扣下扳机。
几道黑影朝快反小组所在的位置射去，其中两人没反应过来，被箭矢穿透了面罩，箭杆深深没入面部，人直挺挺向后倒去，当场死去。
其余人还没从这突然的变化里缓过神，只睁大眼睛看着那三个刚站起来的同伴。
他们看清了，那三人已经不再是自己人了。他们站在那里，衣服上全是灰和血，面罩歪斜，可脸上的表情像被抹掉了。
最让人发寒的是他们的眼睛，那三双眼睛里毫无生机，并且和那些狂猎一样散发着紫色的光芒。
他们慢慢转过身，把弩口对准了刚才还要去救他们的队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