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两人准备离开时,狂猎们爆发出惊人的速度。
那些身影前一刻还像一堵缓慢推进的墙,下一秒便像被什么从身后猛推了一把,黑压压地朝警车扑来。
领头的几个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车旁,身体撞在车门上,发出沉闷而密集的“砰砰”声。
他们的手掌拍在车窗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灰黑的泥印。
紧接着,不知是谁先伸手去砸玻璃,拳头一下下擂在驾驶座旁的车窗上,发出擂鼓般的重响。
整辆警车都在颤,像随时会从路中央翻过去。
“*哥伦比亚俚语*!”里面的两人破口大骂,他们从没遇到过这种事。
那些人像压根不知道疼,不知道怕,连中箭都不一定会停。
其中一人慌忙从座位下面翻出箭袋,把弩里的非杀伤性箭头退出来,双手哆嗦着换上杀伤箭头。
另一人一边骂,一边把对讲机举到嘴边,可已经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了。
外面的手还在砸,玻璃上很快出现了几道白色的裂纹,像蜘蛛网一样往外爬。
那些紫光从车窗外面照进来,把两张惨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哗啦——”驾驶座旁的玻璃终于撑不住了,整片碎开,玻璃渣飞进车里,打在两人的脸上和脖子上。
一只灰白的手从外面伸进来,抓向驾驶员的肩膀,两人几乎同时大叫出声。“啊——!”他们举起手弩,对着窗口和车门疯狂扣动扳机。
箭矢带着弦响射出去,有几支穿过了车窗,钉在狂猎身上,但对方只是顿了一下,又扑了上来。
手弩那可怜的火力,在狂猎不要命的进攻下显得格外单薄。
那些东西像不会累,不会退,被箭射中了也只是晃一下,然后继续往前压。
车门从外面被硬生生拉开,两个人被几双冰冷的手同时抓住,像被从壳里剥出来的软肉一样,先后从警车里拖了出来。
他们还在叫,还在挣扎,手弩被甩到地上,脚在车门边乱踢。可刚落地,几道紫光眼已经俯了下来。
随着两声惨叫,挣扎停止了。狂猎们将两人按在冰冷的路面上,如风一般掠过,割开了他们的喉咙。
血从他们脖颈间涌出来,顺着地砖的缝隙往外淌,像两条极细的红河。
那两名警察的手还朝着空中抓了两下,随后便垂了下去。
他们很快没了动作,只留下一片越来越大的血泊,和两扇还在风里晃来晃去的车门。
街面上忽然安静了一小会儿,只剩下风从警车另一侧吹过去,像在把血味往更远的地方送。
过了一会儿后,萨尔瓦多走了过来。他穿过狂猎们自动让开的窄路,像检阅什么一样,走到那滩血泊旁。
他低下头,右眼在车灯和紫光的交错下显得极亮。
萨尔瓦多看着地上那两具还没凉透的尸体,慢慢开口,像在对他们下第一道命令:“跟着我。”
那把大剑闪烁了两下,剑身上那些裂开的镜面像被从内部点亮了。
紫色的光芒从每一道细纹里漫出来,像水银一样缓缓流向地面,再没入那两具尸体的身体。
尸体开始抽搐,先是手指,再是胳膊,然后是整条脊背,像有什么东西正从他们骨头里钻出来,接着他们重新站了起来。
两人的动作极不协调,像被人从地上硬拉起来的提线偶。他们还穿着那身警服,衣领被血浸成深色,手弩也重新握在手中。
喉咙上的伤口竟然已经愈合了,只留下一条淡红色的细线。
可他们眼里已经没有半点活气,两对瞳孔清一色地亮着紫光,像两块被磨亮的紫玻璃。
他们转过头,望向萨尔瓦多,像在等待下一句指令。眼里没有一丝生机。
“哈哈哈哈!”萨尔瓦多看着也已化为狂猎的两名警察,忽然笑了起来。
他笑得右眼更亮,像雷雨前最后一束从云缝里漏下的光。这些穿着警服的人,刚才还想拦他,现在却站到了他这边。
他笑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停下来。耳边的风又大了一点,像在把他的笑声吹向远处。
但很快,更多的警笛声从远处缓缓传来。
那些声音先是一丝,从城市北边若有若无地飘来,接着是更多,像几十只尖鸟从不同的方向同时叫起来,越来越近。
警笛声穿透楼群,在整条海勒街上空来回激荡,连地面都像在跟着发颤。
云层里又滚过几道闷雷,像在为这场冲突铺更厚的底。
萨尔瓦多听着警笛,冷笑一声。那笑不再像刚才那般狂放,而像一把被从鞘里抽出一小截的刀,又冷又短。
“又有找死的送上门来了。”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浸着寒意。
他知道会来更多人,知道他们会带着更硬的武器,知道这城里不会允许他带着一支亡者大军去市中心抢人。
可那又怎样?他死过一次,爬回来过一次。现在没有任何东西能让他把脚从这条路上收回来。
很快,数辆装甲车来到此地。它们从西东北三个方向包抄而来,沉重的车体压过旧街面,震得地上两滩血水都在轻轻发颤。
车停稳后,后门轰然打开,数名快反小组成员从里面跳出来。
他们穿着全套灰黑色的制式防护服,头戴面罩,装备明显比普通巡警精良得多。武器也更新成了更加专业的连射弩,其中几名甚至配备了狙击铳。
他们的动作极快,几下便散开阵型,像一群被投进战场里的铁蚁。
有人从车上拖下机动盾牌,半跪着支成一道临时掩体。
然后所有人全部藏到盾牌后面,弓弩和狙击铳同时架起,黑洞洞的射击口像一排没合上的眼睛,齐刷刷瞄准了萨尔瓦多和他身后的狂猎。
“停下!否则我们将使用致命武力!”一个像是队长一样的人从盾牌后探出半张脸,用扩音器喊道。
狂猎们没有说话,他们也不会说。那种安静里藏着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回答方式。
那两名警察转化的狂猎站在队伍最前,像两个刚被编入前锋的旧兵。
他们几乎同时举起了手里的弩,动作利落得不像刚死过一回。
弩臂拉满,弓弦一松,两支带着血气的箭矢便朝快反小组的方向射了过去。
“隐蔽!”队长大喊。所有成员几乎同时把身体压到机动盾牌后面。
那两支箭擦着空气飞过去,最终只钉在两面盾牌上,发出“叮叮”两下脆响。箭尾还在微微晃着,像两只被拍落在地的虫子。
街道上静了一瞬,像所有人在等那阵回响过去。
“敌方发动攻击了,允许自由射击!”队长的声音再次响起。
他已经不再试图交涉了,他们本就是来压制暴动的,而对方已经用弩箭回应了最后通牒。
他抬起连射弩,从盾牌后探出半身,扣动扳机,朝最近的狂猎射出一箭。
其他队员听到命令后立刻进入战斗状态,连射弩的弦声像被谁一把点着了鞭炮,劈里啪啦地响成一片。
他们各自选定目标,箭矢像横着下起的灰雨,朝那片紫光眼影倾泻过去。
而那几名手持狙击铳的狙击手,已经在最后方寻好了角度。
他们没有急着开枪,因为他们的瞄准镜里只有一个人。
狂猎大军中间,白发,右眼闪着紫光——正是萨尔瓦多。
他们正等着一个命令,或者一个机会,让那颗特制弹头穿过那些狂猎之间的缝隙,直直嵌进萨尔瓦多的头颅。
风变得更紧了,空气里全是铁和血与雨前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萨尔瓦多仍站在原地,巨剑背在身后,像在等那发还没射出的子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