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否演示一下？”凯尔希开口道。她的声音很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像在提一个已经想了很久的问题。
她希望能亲眼看一看萨尔瓦多的源石技艺，最好能进行一场战斗，这样就能得到更多、更准确的数据。
她需要知道这个能力在实战中是什么样子，需要多少时间发动，发动后能维持多久，对使用者本身有什么负担，以及有没有什么她自己都想不到的副作用。
这些东西光靠看镜子是看不出来的。镜子只能看，她需要的是实实在在数据，需要把“未知”变成“已知”。
“你想干嘛？”萨尔瓦多突然警惕起来。他的耳朵朝后压了半寸，尾巴也从椅子后面绷直了。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后背几乎贴上了办公室的门。
从之前给纳西莎做检查时她就在问自己了，现在又一直追问自己，这让萨尔瓦多不得不怀疑凯尔希的用意。
他见过太多人想得到他的能力了——赫尔墨斯拿他当乐子，洛肯那些研究员拿纳西莎当实验品，国防部的人追到废墟里翻找他们。
他不能因为凯尔希是罗德岛的医生就放下戒备。罗德岛也是组织。组织要数据，数据可以变成武器，而武器可以指向任何人。
“我需要你的源石技艺相关数据进行分析。”凯尔希简洁直白地将自己的目的说了出来。她没有绕弯子，也没有用“为了你好”之类的话来包装。
她说话的时候看着萨尔瓦多的眼睛，目光稳稳的，“最好是一场实战，这样数据会更详细。”她说完之后没有追加任何解释，只是看着萨尔瓦多，等他的回答。
凯尔希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她的坐姿没有变，后背挺直，肩膀平放，像在等一份已经递出去的表格被收回来。
萨尔瓦多盯着凯尔希的眼睛看了半天。她的眼睛是浅绿色的，瞳孔里没有贪婪，没有那种想把人据为己有的光。
而凯尔希也只是在看他的眼睛，像在看一份需要被读取的数据。她的目光很干净，但也很冷静，像一面没有波纹的湖水。看样子是真的希望萨尔瓦多能演示。
但萨尔瓦多还在犹豫。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如果演示了，罗德岛的大部分干员可能会知道自己的源石技艺。
如果自己源石技艺被某位干员泄露，会有更多人盯上他，而他已经受够了被人盯上的日子。
每到一个地方，就有人想利用他，有人想抓他，有人想把他和纳西莎分开。
那些日子像一条没有尽头的走廊，每推开一扇门，后面都是另一堵墙。这是他不希望看到的。
凯尔希似乎是看出来了萨尔瓦多的顾虑。
她没有催，也没有追问，只是把双手放在桌面上，手指交叠着，开口说：“我可以向你保证，关于你和纳西莎的资料将会列入高保密等级，一般人是无法查看的。”她的语气没有变化，但话里的分量很清楚。
她的目光从萨尔瓦多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份监护人合同上，停了一拍，又移回来。
那份合同就摊在桌角，上面有他们两个人的签名。她是在提醒他，她已经是他的监护人了。
监护人的职责不只是照顾，也包括保护，保护他们的隐私，保护他们的安全，保护他们不被别人盯上。
听到凯尔希的保证后，萨尔瓦多下定了决心，他抬起头，看着凯尔希。“行，”他说，“地点，时间。”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
“现在，精英干员训练场。”凯尔希开口道。她的手指已经在终端上动了起来，调出训练场的排班表，在几个选项中点了一下。
“我会通知相关负责人清场。”随后她拿出终端开始了安排。她打了几个字，又发了一条语音消息，然后把终端收进口袋。
“走吧。”她说这话的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顺手把那份摊在桌角的监护人合同收进了抽屉。
随后萨尔瓦多转身打开门，看到了乖乖站在门口的纳西莎。
纳西莎果然没有走远，就站在门边，背靠着走廊墙壁，两只手交握在身前，尾巴垂在脚边。
她的耳朵在门开的一瞬间就转了过来，像两只自动对准声源的小雷达。她看着萨尔瓦多从办公室里出来，眼睛跟着他走。
“纳西莎。”萨尔瓦多快步走了上去，在她面前站定，他弯了弯腰，让自己的视线和她平齐，“我一会儿还有事，你先回宿舍行不行？”他的声音尽量放轻，像在和她商量。
“你还有事吗？”纳西莎听到后情绪肉眼可见地低落了下去，耳朵垂了下去，尾巴也从脚边滑到地板上，显然她不想萨尔瓦多走。
她的眼睛看着他的脸，嘴唇抿着，没有说话，但那个表情已经把话说完了，手指在身前绞了一下，又松开。
萨尔瓦多也不想让纳西莎看到自己战斗的样子。他之前人格覆盖时的样子，和平时完全是两个人。
那些人格会改变他的外貌、他的武器、他的战斗方式。
他不想让她看见那个，不想让她害怕。
他蹲下来，让自己比她矮一点，然后看着她，“我事情结束了就来找你，”萨尔瓦多开口安慰道，“到时候我带你把整个罗德岛看一遍。”
他的手掌在她肩膀上轻轻按了一下，然后从她肩上收回来，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保证，不信我们拉钩。”他把小拇指弯了弯，朝她那边递过去。
“好。”纳西莎见状也伸出了右小拇指。她的手从身侧抬起来，小指微微弯着，和他勾在一起。两个人的小指扣在一起，晃了一下，然后松开。
“不能骗我。”她说。她的耳朵往上弹了弹，从垂着的状态抬起来一点，尾巴也从地板上抬起来，尾尖轻轻摆了一下。
“嗯，不会骗你的。”萨尔瓦多开口，他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碰了一下。
凯尔希见两人已经商量好了，她站在门口，看着两人拉完钩，然后上前一步。
凯尔希知道纳西莎现在的记性，所以她怕纳西莎在罗德岛迷路，于是联系了一位干员带她回宿舍。
她在终端上打了几个字，很快一名干员从走廊尽头走来。
那名干员穿着罗德岛制服，头发扎成马尾，看到纳西莎后朝她招了招手，“走吧，我带你回去。”她的声音很轻快，嘴角带着一点笑意。
纳西莎看了萨尔瓦多一眼，然后转过身，跟着那名干员朝宿舍的方向走了。
“走吧。”凯尔希看着萨尔瓦多开口道。“如果不认识路就跟着我。”说完她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她的步子不快，能让萨尔瓦多刚好跟上。
萨尔瓦多回头看了纳西莎一眼，她已经走到走廊拐角了，身影就要消失在墙后。
他站在那里看了两秒，然后收回目光，跟上了凯尔希的脚步，两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叠在一起，一轻一重，朝训练场的方向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