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矿石病情况……”萨尔瓦多看着Whitesmith,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说些什么。
那些像暗色枯枝一样穿透皮肤的源石结晶,那只失去了所有光彩的灰白左眼,还有一声声仿佛要将脆弱的肺部咳出来的沉重喘息,无一不在宣告着死神的步步紧逼。
萨尔瓦多这两年在泰拉大地上流浪,见过太多感染者,他清楚地知道,到了这个阶段,任何常规的医疗手段都只是杯水车薪。
“我知道我的矿石病情况,很严重,可能不久后就要久别于人世。”Whitesmith似乎早就习惯了别人看到她时那种复杂又同情的目光。
她没有丝毫的局促或悲伤,也没有刻意去遮掩脸上的结晶,只是微微偏过头,用仅存的右眼温和地注视着萨尔瓦多,脸上依旧挂着那抹淡淡的微笑,“所以我希望能在我离开前,在罗德岛上留下些什么。哪怕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材料数据,或者几个好用的机械零件。只要这些东西还能帮到大家,我就不算真正离开。”
“会好起来的。”萨尔瓦多看着她那副坦然面对死亡的模样,喉咙有些发干,最终只能干巴巴地挤出这么一句苍白的宽慰。
“也许吧。”Whitesmith轻声说道,语气轻柔得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矿石病到了晚期,几乎不可能逆转,所谓的“会好起来”,不过是生者给予将死之人最温柔的谎言罢了。
萨尔瓦多沉默了。他低下头,目光落在自己制服的口袋上。
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一样东西——K公司的再生安瓿。那个只要大脑没死、只要还有一口气在,就能把人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奇点科技。
源石结晶说到底也是附着在肉体上的异变物质,如果把那个东西注射进去,让身体强行“复原”到感染前的状态,是不是能治好她?
哪怕是把她从晚期强行拉回早期,让她能多活几年也行啊。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在萨尔瓦多心里疯长。
就在萨尔瓦多暗自盘算着这个疯狂想法的可行性时,观战席的入口处传来了一阵骚动。
“博士,阿米娅。”其他精英干员看到走过来的两人,纷纷收起玩笑的心思,齐齐问好。
萨尔瓦多抬起头,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去。
阿米娅还是那副乖巧可靠的领导人模样,长长的耳朵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而她身旁跟着的,正是刚才在赛道上以极其离谱的方式“捡漏”晋级的博士。
他依然裹着那件严严实实的厚重兜帽和面罩,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
“话说回来,博士,你怎么想到参加这届比赛的?”ACE笑着迎上前,上下打量着这位指挥官,语气里带着几分好奇。
毕竟在大家的印象里,博士平时不是在处理文件,就是在指挥室里对着沙盘发呆,很少参加这种剧烈运动。
“这个嘛……”博士沉闷的声音从面罩下传出。
那声音因为面罩的隔绝极其沉闷,并且偏中性,让人完全听不出面罩底下的真实性别,“我寻思挺多人参加的,场子里挺热闹。然后顺便和其他干员认识一下,就当是团建了,所以就来参加了。”
这个极其接地气又过分坦诚的回答,让周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别说了,第二轮马上开始了,看看分组。”伊莱贾突然打断了众人的闲聊,抬手指向了解说台。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看去,解说台上的大屏幕闪烁了一下,恰好在此时放出了第二轮比赛的对阵名单。
在圆凳速滑这项运动里,能晋级第二轮的多少都有两把刷子,其中不乏一些体能怪物和源石技艺的高手,赛况注定会更加惨烈。
然后,博士的目光凝固了。
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而排在他名字旁边的,赫然写着“Logos”。
看到这个结果的博士,身体明显僵硬了一下,显然是没反应过来。
他甚至还低下头,用力揉了揉面罩的眼部位置,似乎以为自己因为熬夜而出现了幻觉。
过了好几秒,他才猛然反应过来,抬起手指着屏幕,声音都变了调,“我和Logos比?真的假的?这抽签是不是有什么黑幕啊?可露希尔是不是针对我?”
看到这个结果的阿米娅也有些无奈,她踮起脚,轻轻拍了拍博士的肩膀,温柔地安慰道:“放心,博士,就当普通比赛就好了,输赢不重要的,重在参与嘛,相信自己。”
博士看了看大屏幕上Logos那极具压迫感的名字,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满脸期待的精英干员。
他仔细一想,自己本来也就是靠着前面选手连环摔车才侥幸摸进第二轮的,碰上Logos这种卫冕冠军兼赛事创始人,似乎也是命中注定。
一想到这里,博士也就释然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有些弯曲的脊背猛地挺直了,一把拉紧了自己的兜帽边缘,摆出了一副即将奔赴刑场、慷慨就义的悲壮姿态,然后用那沉闷的声音大喊了一声:“那就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
这句话喊得极其豪迈,甚至带着一种视死如归的气概,在整个训练场里回荡。
众人先是一愣,随后被博士这番话给深深激励到了。
ACE大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差点把博士拍个踉跄;伊莱贾也在一旁起哄,大声喊着“博士加油,我看好你爆冷”;煌更是直接扯着嗓子在观战席上给博士拉起了声势。
在一片祝福与欢呼声中,博士宛如一位孤胆英雄,大步流星地走向了赛场,背影看起来竟然有几分伟岸。
结果,比赛开始没几分钟。
甚至连第一圈的弯道都没转过去,博士就因为起步过猛加上重心严重偏移,在圆凳上一阵手忙脚乱地摇摆。
他试图用双腿去控制平衡,但显然高估了自己的运动神经,随后“吧唧”一声,连人带凳重重地摔在了赛道上,直接倒地不起。
可露希尔的麦克风里传来了一声叹息:“哎呀,博士摔倒了,第一圈就出局了……”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比赛就此结束的时候,全场爆发出了比刚才更加响亮的惊呼声。
因为博士虽然人已经摔在地上,甚至还在光滑的地板上滑行了一段距离,但他身下的那个圆凳却并没有停下。
那个可怜的圆凳带着强大的惯性,在没有任何驾驶员的情况下,孤零零地继续向前疾驰。
它甚至在半空中转了个优美的圈,一路滑出了好几米,最后才在赛道边缘缓缓停下。
这悲壮的一幕,完美无瑕地印证了博士刚才那句豪言壮语。
“战至最后一刻,自刎归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