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尔瓦多看着那些启动的假人,没有立刻动作。
假人的机械关节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内部的齿轮与连杆咬合着,带动底座在软垫上缓慢滑行,发出沉闷的滚动声。
它们从三个不同的方向朝着他围拢过来,胸口和手臂裹着厚实的软胶,模拟着人类躯干的轮廓,上面布满了往日训练留下的划痕与凹坑。
最前面的那个假人已经开始平举木棍,机械臂扬起,带起一阵轻微的破空声,带着一种机械的、不知疲倦的压迫感,粗糙的木棍在顶灯下投出一片摇晃的阴影。
他握着那把匕首,刀刃在训练场的顶灯下泛着一点冷光,刀柄缠着的防滑布条贴着他的掌心,传来熟悉的粗糙触感。
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杜宾的话——战斗技巧看武器使用,源石技艺适应性看怎么调用力量。
他原本打算靠自己这两年摸爬滚打的经验硬抗,在乌萨斯的雪原和泰拉的荒野里,他早就习惯了用最基础的格斗技巧去搏命。
就在他准备起手的时候,口袋里的终端突然震动了一下,紧接着发出了熟悉的提示音。
萨尔瓦多动作一顿。他侧过身,借着假人还没完全贴脸的空档,悄悄把终端摸出来看了一眼。
屏幕亮着幽幽的蓝光,在略显昏暗的训练场边缘映亮了他半张脸。
上面只有一行简短的指令:
“致萨尔瓦多:进行人格覆盖,完成测试。”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不到半秒,没有犹豫。或者说,他早就习惯了这种没有商量余地的语气。
赫尔墨斯的终端从来不管他现在是不是在考试,也不管这是不是大庭广众之下。终端让他做,他就得做。
他把终端塞回口袋,深吸了一口气。他手里握着那把匕首,这把冰冷的武器成了他引导源石技艺的施术单元。
有了实体的媒介,精神向“镜世界”的探入变得异常顺畅,像水流顺着渠道平稳地流淌。
他缓缓闭上眼睛。
玻璃碎裂的花纹从他脚底开始蔓延,顺着鞋面爬上全身,清脆的碎裂声在安静的训练场里回荡开来,像是一整面看不见的冰墙正在寸寸崩解。
“与其自己去选择人生,不如被人生所选择……*哔哔声*呼——但愿女儿……亦得尝此般人生之乐。”
他周身那些蔓延的镜碎花纹猛地绽放开来。咔嚓——像无数面透明的镜片同时炸裂。
那些花纹瞬间吞没了少年的身形,让场边的伊莱贾和杜宾下意识地张大了眼睛,试图看清花纹中心的变化。
很快,碎裂的花纹散去。
站在场地中央的,已经不再是那个穿着罗德岛制服的菲林少年了。
他穿着一套合身且得体的黑色西装,剪裁极其贴身,布料呈现出一种哑光的质感,将他的身形勾勒得笔挺修长。
西装的袖口各缝着四颗金色的纽扣,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里面是一件纯白色的衬衫,领口扣得严丝合缝,没有一丝褶皱,脖子上打着一条黑色的领带,领带结打得极其端正,严丝合缝地卡在衣领中间。
左肩上,赫然印着一枚属于“食指”的标志,金色的盾形纹路在黑色的底布上显得十分醒目。
他的头发也全部变成了深黑色,只有发根附近还残留着些许白发,像是某种无法彻底抹去的底色。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左脸,戴着一块白色的半面面具。面具覆盖了左眼和左脸的大半部分,边缘刚好停在鼻梁中段和颧骨下方。
“哔哔——”
胸口的口袋里传来清脆的电子音。
萨尔瓦多戴着半面面具的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微微抬眼,将口袋里那台闪烁着微光的终端拿了出来,目光在屏幕上停留了一瞬,随后又神色平淡地放了回去。
做完这一切,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双纯白色的手套,随后慢条斯理地将手套一点点戴好,抚平手背上的每一丝褶皱,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哈——”他轻轻叹出一口气,垂下手,看向面前的假人。
接着,他又从口袋里拿出了那支双蛇杖。暗金色的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银色的链条随之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不错,让我们开始吧。”他握紧终端,右手随意地垂在身侧,金色的链条悬在半空,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着,偶尔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光。
“哔哔——”
胸口的终端再次响起。
萨尔瓦多的脑海中清晰地响起了指令。
但假人的攻击已经袭来。最前面的一具假人僵硬地挥动着木棍,带起一阵破空的风声,直逼他的面门。
萨尔瓦多微微抬眼。透过那块白色的面具,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在木棍即将砸中他的前一秒,他双手一摊,将手中的双蛇杖向上一抛。
暗金色的钢笔在空中翻转,划过一道优美的抛物线,金色的链条在空中绷直又松开。
同时,整个身子微微后退。他的步伐轻巧得不可思议,皮鞋踩在软垫上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不多不少,刚好避开木棍的攻击范围,连一丝风都没擦到他的西装衣角。
那根木棍从他面前扫过,打了个空,带起的风只吹动了他额前的一缕黑发。
场边的杜宾眉头紧锁。这已经不是单纯的闪避了,更像是对敌人动作的完全预判,以及对自身身体的精确掌控。
伊莱贾则已经停止了录像,他的眼睛紧紧盯着场地中央那个完全陌生的身影,琥珀色的瞳孔微微收缩,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萨尔瓦多没有理会他们的注视。他伸出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稳稳地接住刚才抛起来的双蛇杖,顺势握在掌心。
接着,他开始展开反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