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伊莱贾拿来了一张试卷交给了萨尔瓦多，薄薄几页纸，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题目，字迹规整，排版紧凑，一看就是杜宾自己出的。
“限时一小时。”杜宾说道，随后给了他一支笔。
萨尔瓦多接过试卷后快速浏览了一遍。第一页翻过去，第二页翻过去，第三页翻到一半就停了。
题目基本都是一些主观题，需要他自己去抉择该如何安排人员、什么时机出手、遇到突发情况怎么调整之类的。
有的题目还配了简单的示意图，标着敌方位置、我方位置、地形符号，像模像样的。
有一道题的图上画了个山谷，两边标着几个小人头，底下写着“敌方弓手”，谷口堵着一个方块，写着“重装”。
萨尔瓦多盯着那张图看了两秒，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这都什么跟什么。
他对这些基本上等于天书——因为没学过。
在阿撒兹勒养伤那阵子，赫拉格教他的东西很实在——怎么出拳，怎么防刀，怎么在雪地里找方向，怎么用最少的柴把火生起来。
战术规划这门学问，赫拉格一个字没提过。
在乌萨斯流浪那两年，他靠的是指令和直觉，不是沙盘推演和兵力调配。
现在面前这张试卷上写着“三支行动组”“预备队”“废弃区块”，每个字他都认识，连在一起他就不知道该怎么下笔了。
他甚至连“满编”是什么意思都得想一下，后来琢磨着大概就是人齐了的意思。
但试卷总得填。他咬着笔帽，开始根据自己的经验写。
就比如其中一题：你现在拥有三支满编的行动组（每支行动组40人），以及15人的预备行动组，目前情报为敌人盘踞在一片废弃区块上，人数只有40人，你该如何安排战术。
萨尔瓦多盯着这道题看了一会儿，脑子里飞速转了一下：三支满编，每支四十人，那就是一百二十人，加上预备队十五人，一百三十五。对面只有四十个。
他当场灵机一动：一百三十五对四十，优势在我。然后反手在答题区写了一句：“将整个区块包围起来，随后向里收缩。”
写完他自己看了一遍，觉得没什么毛病。
人比对面多三倍，围住往里推，推平就完事了。
简单，直接，不用想太多。至于包围圈怎么布、收缩的时候怎么防止敌人突围、预备队什么时候投入，他压根没往那上面想。在他的概念里，多打少还打不赢，那还打什么仗。
后面的题他连蒙带猜地填。有一道问“遭遇伏击时第一反应是什么”，他写“先找掩体，再看指令”。
另一道问“夜间行军如何避免暴露”，他写“别点火，走暗处，踩实地别踩空”。
还有一道问“我方人数劣势时如何选择交战地点”，他写了“窄的地方，对面人多展不开”。
写完之后他自己盯着这句话看了一会儿，觉得有点耳熟，想起来是赫拉格某次在阿撒兹勒后门劈柴的时候随口说过一句“人多就往窄处引”，他记到现在。
每道题他都答得很短，能一句话说清楚绝不用两句，因为他也确实憋不出更多东西。
有几道题他干脆空着，比如“如何协调术师与近战单位的进攻节奏”这种，他看了半天，脑子里冒出来的画面是自己直接冲上去，术师在后面放法术，至于节奏怎么协调，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又与试卷做了一番“搏斗”之后，萨尔瓦多放下了笔，把试卷翻到正面，往桌上一扣，“交卷。”
杜宾抬起头，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还有五十分钟。”她说，语气里带着点确认的意味，“你不再想想？”
“不想了。”萨尔瓦多站起来，把笔搁在试卷旁边，“不会的东西就是不会，坐那儿再想五十分钟也是白想。早点交早点结束。”
杜宾看了他两秒，没再劝。她把试卷拿过来，一页一页翻过去。
翻第一页的时候眉头还没动，翻到第二页的时候嘴角抿了一下，翻到那道“135对40”的题时，她盯着那个“包围起来向里收缩”的答案看了很久。
她把试卷合上，抬起头，看了看萨尔瓦多。
萨尔瓦多站在那儿，耳朵支棱着，尾巴垂在身后慢慢晃，一脸“我写完了”的表情。
杜宾把视线收回去，又在试卷上停了一会儿，不禁陷入了沉思：他究竟是靠什么拦下整合运动的？
这份试卷上的答案，从专业角度来说，几乎每一道都粗糙得不像话。
兵力部署没有层次，时机判断凭感觉，预备队的使用方式更是完全没概念，那道“135对40”的题，答案简洁得让人不知道该怎么评价。
但换个角度想，每一道题他都填了，没有空着，而且每一道题的答案都有一种朴素的、直来直去的逻辑——包围、推进、找掩体、别点火，像是一把没开刃的刀，粗糙，但方向没歪。
她最终在战术规划那一栏填上了“普通”。
“接下来是战斗技巧和源石技艺适应性。”杜宾合上记录板，带着萨尔瓦多往训练场另一头走。
绕过那段带坑的跑道，穿过一扇侧门，后面是一片更开阔的实战区域，地面铺着加厚的软垫，四面墙边摆着各种训练器材，角落里还堆着几个半旧的护具箱。
靠墙一排武器架，上面插着各式各样的武器，刀、剑、短斧、长枪、匕首、训练用弩，从冷兵器到简易远程应有尽有，件件都带着使用过的痕迹，木柄被磨得发亮，铁刃上有细密的划痕。
“这里的武器随意使用。”杜宾指向武器架说道。
萨尔瓦多走到武器架前，目光从那些兵器上一一扫过去。
铁剑太长，他胳膊抬到一半肋下就有点扯着。短斧拿着不顺手，重心太靠前，握柄也粗了些。长枪他用不惯，小时候在哥伦比亚倒是拿过树枝比划过，但那不算数。
他挑挑拣拣，手指在最底下一排拨了两下，最后抽出一把匕首。
刃长约莫小臂的一半，单刃，刀背厚实，握柄缠着防滑布条，重心靠后。
他握在手里掂了掂，重量合适，顺手，然后匕首在掌心转了一圈，刀柄落回虎口，贴得严丝合缝。
随后他走进了实战场所，站到软垫中央。脚下的软垫踩上去微微下陷，边缘用胶带固定在地面上，胶带磨得起毛了。
“这场测试，你可以使用你的源石技艺。”杜宾在一边说道。
她退到场地边缘，站到一台控制台后面，手指在面板上按了几下。
场地四周的假人支架亮起绿灯，假人开始从支架上转动起来，朝向萨尔瓦多。
假人是半身结构，固定在可移动的底座上，胸部和手臂裹着厚实的软胶，模拟攻击动作的时候会从不同方向摆过来。
“假人会模拟攻击动作，你只需要应对就行。战斗技巧看的是你如何使用武器，源石技艺适应性看的是你如何调用源石技艺。开始。”
杜宾按下了启动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