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宾沉默了很久,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了一声无奈的叹息。
她合上手中的数据板,将那些极具反差的数据抛在脑后。
现在的首要任务不是深究原因,而是完成入职流程。
作为教官,她见过形形色色的干员,有人靠天赋,有人靠苦练,但像萨尔瓦多这样,两种状态判若两人的情况,她确实头一回见。
她甚至有些怀疑刚才那个握着匕首在假人堆里狼狈翻滚的,和那个穿着黑西装优雅挥舞巨镰的,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你的所有测试已经结束,来这边拍照。”杜宾转过身,朝训练场一侧的办公区走去。
萨尔瓦多乖乖地跟在后面。杜宾把他带到一处专门用来拍摄证件的空白墙壁前,墙面上画着一条淡淡的基准线。
旁边还架着一盏为了消除阴影而设的补光灯,白色的灯罩有些发黄,显然是用了很久的设备。
“站直,别动。”杜宾退后两步,举起手里那台略显笨重的相机。
萨尔瓦多依言站直,尾巴下意识地垂在身后,猫耳朵微微竖起。
刚才那场艰难的肉搏让他身上的制服有点凌乱,领口的扣子都在翻滚中崩开了一颗,额角还带着没干透的汗迹。
他没有刻意去整理,只是平静地看着镜头,紫色的眼眸里没有太多情绪。
“咔嚓。”
闪光灯亮起,短暂地照亮了少年略显疲惫的脸庞。相机底部吐出一张带着余温的相纸。
杜宾抽出照片,拿着专用的裁切刀将照片边缘修齐,然后拿出一张空白的罗德岛制式工作证。
她将照片贴在工作证的左侧,又用机器在塑料膜上压了一层防伪钢印,动作利落干脆。
杜宾将办好的工作证递给了萨尔瓦多,随后又递过一份薄薄的纸质档案。
“还有一个代号,这个需要你自己填。”杜宾指着档案表上方的一处空白栏,“代号不用着急,你可以想一会儿。入职测试的最终评级报告,也需要等你想好代号后,才能正式归档。”
萨尔瓦多接过工作证,低头看了一眼。
照片上的少年灰头土脸,眼神里还透着一丝刚经历过恶战的疲惫,和刚才那个身穿黑西装、手挥巨镰的“处刑人”简直判若两人。
他伸出指尖,在那张照片的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似乎是在确认这个人真的是自己。
“确实,毕竟一个容易记住且特征鲜明的代号可不好取。”伊莱贾靠在旁边的墙壁上,双手抱胸,适时地插嘴道,“这就像是狙击手找观察位一样,名字得响亮,得能镇得住场子。你看我的‘朔风’,多有画面感,一听就是个冷酷的远程杀手。”
萨尔瓦多瞥了他一眼,没搭理他的自卖自夸,目光落回档案表上的空白处。
笔尖悬在纸上,他确实思考起来:自己该取个什么样的代号呢?
他原本想过要不要用“碎镜”或者“游子”之类的,毕竟这贴合他的源石技艺本质和这两年的流浪经历。
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不够厚重,也不够贴合他最深处的秘密。
就在他咬着笔头,眉头微微皱起的时候——
“哔哔——”终端似乎是察觉到了萨尔瓦多的苦恼,在这个极为安静的时刻,突兀地响了起来。
清脆的电子音打破了训练场侧的安静。伊莱贾和杜宾听到后,稍微疑惑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
但随后两人的神色又恢复正常。毕竟刚才在测试的时候,萨尔瓦多胸口就一直在响,他们大致猜到了那是一个类似于通讯器或者某种特殊道具的东西,只是没想到它连这种时候都会响。
萨尔瓦多见两人没在意,也没有刻意遮掩。
他伸手从罗德岛制服的口袋里,把那台白色的终端拿了出来,低头看了一眼屏幕。
屏幕亮着幽幽的光,上面只有一行清晰的字:
“致萨尔瓦多:为自己的代号取名神谕。”
萨尔瓦多看着这行字,眼皮微微一跳。他随即释然了,赫尔墨斯的终端总是这样,在恰到好处的时机,发来恰到好处的指令。
连自己想代号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这位“都市之神”都要插手干涉一下吗?
不过,这一次的指令确实恰好解决了他现在的烦恼。
“神谕。”萨尔瓦多在心里轻声念了一遍这个词。
听起来不错,足够神秘,不过别人大概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有点中二的名字,或者联想到拉特兰的某种宗教意味,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个名字名副其实。
“我的代号就叫神谕吧。”萨尔瓦多将终端塞回口袋,拿起笔,没有任何犹豫地在档案表上填下了这两个字。
“这就决定了?”伊莱贾愣了一下,靠在墙壁上的身子都站直了。
刚才萨尔瓦多还在为代号烦恼,怎么摸了一下那个奇怪的终端,就瞬间取好了一个听起来还不错的名字?
“神谕……”杜宾眉头微蹙,将这个代号放在嘴里念了一遍,细细咀嚼着它的意味。
她看着萨尔瓦多,目光中带着审视,“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在泰拉这片大地上,神谕通常指代神明传达给凡人的旨意。
在杜宾看来,萨尔瓦多的能力虽然诡异且强大,却似乎和“神明”沾不上什么直接关系。
更何况,那场测试里令人头皮发麻的杀戮手法,怎么看都不像是“神谕”。
萨尔瓦多听到杜宾的问话,并没有直接回答。他放下了手中的笔,将右手食指竖在唇边,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嘘——”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有些狡黠的弧度,目光中却透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深邃,“这个目前只有凯尔希医生知道。”
听到这句话,杜宾原本微蹙的眉头瞬间平展,眼神立刻变得严肃起来。
她深深看了萨尔瓦多一眼,然后站直了身体。在罗德岛,保密协议极其森严。
既然萨尔瓦多提到了凯尔希,并且表示只有凯尔希知道,这就意味着“神谕”这个词的背后,牵扯到了萨尔瓦多最高级别的保密档案。
凭杜宾目前的权限,还没有资格去探究这个代号背后的真相。
“我明白了。”杜宾没有再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她接过萨尔瓦多递来的档案,在“战术规划”那栏旁边的空白处,郑重其事地写下了“代号:神谕”几个字。
随后,萨尔瓦多拿起那张已经填好的工作牌,拿起笔,在代号那一栏,亲手将“神谕”两个字添了上去。
他看了一眼自己的工作牌,满意地揣进了口袋。
“走了,愣着干什么?”萨尔瓦多转过身,拍了拍还在一旁发愣的伊莱贾的肩膀,“估计迷迭香现在都等着急了。”
伊莱贾被拍得回过神来,这才想起刚才答应迷迭香的事。
他赶紧把手里的终端收起来,“走走走,跟着我。”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一起离开了测试训练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