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蛇杖喷出的黑色液体化作的镰刀缓缓融化,化作一滩浓稠的液体。
而那些黑色液体被双蛇杖全部吸了回来,暗金色的笔身上流转过最后一抹幽光,重新恢复成了那件人畜无害的随身物件。
萨尔瓦多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
他垂下双手,将双蛇杖收回口袋,然后低下头调整起手套边缘的位置。
萨尔瓦多抚平了布料上的每一丝褶皱,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仿佛刚刚结束的只是一场再普通不过的午后散步。
然而,就在他调整好手套,准备迈步的瞬间—
“嘶——”
萨尔瓦多面具下方突然响起一阵令人牙酸的细微滋啦声。
那声音像极了高温下被烧干的油脂,又像是某种强酸在腐蚀金属。
紧接着,一股浓烈的、皮肉被烧焦的刺鼻味道从他脸上弥漫开来。
与此同时,面具下方也冒出了一阵袅袅的白烟,顺着白色面具的边缘向上飘散。
萨尔瓦多的动作猛地一僵。他抬起戴着白手套的右手,用力捂住面具,试图阻止那股异样。
但那股白烟没有停下,反而愈发浓烈,从面具的缝隙里丝丝缕缕地往外钻。
不仅如此,鲜红的血液也顺着面具的下边缘流了下来,滴落在白色的手套上,触目惊心。
他似乎是见这样没用,也或许是知道这只是徒劳,便将捂着面具的手缓缓放了下来,任由鲜血滴落。
“咔哒——”
随着手放了下来,那块覆盖在他左脸大半部分的白色半面面具,发出了一声轻响,彻底松脱,直直地掉在了训练场的软垫上。
面具掉落的瞬间,场外的杜宾和伊莱贾看清了面具下的景象,两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萨尔瓦多被面具遮挡的下面,是一块堪称恐怖的伤口。
那已经不能用“伤”来形容了,那简直像是被某种极其恐怖的高温源石技艺正面轰击过。
伤口似乎是被烧焦了,表面结着一层暗红色的焦痂,边缘处还在往外渗着血水。
而在焦痂的中央,鲜红的血肉直接裸露在空气中,随着他的呼吸微微颤动,鲜血正源源不断地顺着脸颊向下滴落,染红了白衬衫的衣领。
更令人胆寒的是他的左眼。那只眼睛没有了眼睑的保护,眼眶周围只剩下烧焦的皮肉,一只紫色的眼球就这么直勾勾地凸在那里,没有任何遮挡地看向前方。
因为缺少了泪腺的润滑和眼睑的闭合,那只眼睛显得格外的干涩、可怖,透着一种将死般的死寂。
但萨尔瓦多本人似乎完全感觉不到痛苦。他甚至没有去擦拭脸上的血迹,只是微微扬起嘴角,扯动着那片烧焦的面部肌肉。
“……哈哈。”萨尔瓦多轻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病态的狂热,“若是女儿能记得这伤口就好了。”
他话音落下的瞬间,身边的空气突然剧烈扭曲,熟悉的镜子碎裂的花纹凭空出现在他周身。
伴随着一阵清脆的“咔嚓”声,那些镜碎的花纹猛地向内收缩,化作漫天光点。
人格覆盖,解除了。
他身上的黑色西装、白手套、领带在一瞬间化作光屑消散,变回了那身崭新的罗德岛制服。
他左脸上那道足以令人做噩梦的恐怖灼烧伤口,连同那只没有眼睑的紫色眼球,都在光屑消散的同时消失得无影无踪,重新变回了那张完好无损的少年面庞。
杜宾深吸了一口气,按下了控制台上的结束按钮。训练场的地板发出低沉的嗡鸣,残骸被清理,照明灯重新调亮。
萨尔瓦多甩了甩脑袋,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走出了场地。
“萨尔瓦多,你没什么事吧?”杜宾立刻迎了上去,先问起了他的身体状况。
毕竟,刚才那张脸和那只眼球给她带来的视觉冲击实在太大了,即使是见惯了生死的教官,也着实被吓了一跳。
“没事。”萨尔瓦多开口,声音恢复了少年的清朗,活动了一下脖子,“一点小伤,已经是过去式了。”
“萨尔瓦多,你知道吗?”伊莱贾这时候凑了过来,刚才的震惊已经被他眼里的兴奋所取代。
他手里还举着那个录像的终端,琥珀色的眼睛亮得吓人,“你刚才酷毙了!我的天,那九种武器,那个黑色的镰刀,还有最后那个收刀动作!我把视频拍下来了,到时候发罗德岛的论坛上你看怎么样?绝对能拿下本周的最热帖!”
伊莱贾说得眉飞色舞,作为负责外勤和情报的干员,他太清楚这种战斗画面的价值了。
“给我弄帅点就行。”萨尔瓦多开口道。说实话,这种能耍帅的机会不要白不要,人活着不就是为了耍帅吗?何况刚才的表现确实无可挑剔。
“朔风,我需要提醒你。”杜宾严厉的声音打断了两人,“萨尔瓦多的相关档案不能外传,尤其是关于源石技艺和这种战斗画面的。这段视频你不能发,必须作为内部资料封存。”
伊莱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他看了看杜宾严肃的表情,又看了看手里的终端,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教官。真是可惜了……”
“但我发现一个问题。”杜宾突然开口,目光锐利地转向萨尔瓦多,手里拿着刚才记录下来的数据板,“你刚才似乎一直在使用源石技艺。而且,这种源石技艺似乎对你的身体素质、反应速度、甚至力量都进行了极其可怕的增强。那种精准度和破坏力,不正常。”
“所以我希望你不用源石技艺,再测一次。”杜宾合上记录板,眼神不容置疑,“我需要你纯粹的物理搏斗数据。”
“呃——”萨尔瓦多听到后沉默了一下。刚才的从容和优雅全靠人格的肌肉记忆和终端指令在撑着。
如果只靠自己……他看了看杜宾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耸了耸肩,“彳亍。”
随后,萨尔瓦多从武器架上重新拿起了那把匕首,深吸了一口气,重新走进了场地。
杜宾再次启动了机器。这次,面对袭来的假人,萨尔瓦多完全依靠赫拉格教给他的那些格斗技巧,以及自己两年流浪在生死边缘摸爬滚打出来的经验。
匕首很锋利,但萨尔瓦多的动作不再有那种行云流水般的优雅。
他需要自己去预判假人的动作,需要自己去计算距离。
假人的木棍砸下来时,他必须狼狈地侧滚翻才能躲开,而不是像刚才那样只需后退半步。
他一刀扎进假人的核心,却被假人临死前的机械臂狠狠扫中了肩膀,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踉跄后退。
为了切开一具假人的关节,他反复补了三四刀,甚至因为用力过猛导致匕首卡在骨架里差点拔不出来。
场外的伊莱贾不再录像了,他皱着眉头看着场内的苦战。杜宾则死死地盯着手里的数据板。
等这场漫长而艰难的测试终于结束,萨尔瓦多气喘吁吁地走出来时,杜宾看了看记录板上的时间,又看了看场地上那些被连滚带爬、勉强拆碎的假人。
她沉默了很久,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她不理解,为什么刚才打得那么好,简直像艺术一样的杀戮,现在却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