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铛——”巨戟与标枪狠狠撞在了一起。
戟刃与枪尖交锋的那一点,迸出一圈刺目的火花,像铁匠铺里被重锤砸下的赤铁,碎星四溅。
冲击波从碰撞点炸开,地面龟裂,碎石倒飞,连远处的废墟都被震得簌簌落灰。
两者交锋的地方,戟刃压着枪尖,枪尖抵着戟刃,一时间僵持不动,只有金属摩擦的尖啸声越拔越高,刺得人耳膜发疼。
但很快,巨戟上的力道开始衰减。
爱国者的手臂在抖。食人仪式关闭后,红雾不再供给,那具庞大的身躯里只剩下透支到极限的肌肉和骨骼在硬撑。
戟刃上的寒光暗了一层又一层,像一盏快要烧尽的灯,胜利的天平,正在向萨尔瓦多那边缓缓倾斜。
萨尔瓦多感觉到了,那双猩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说不清的笃定,不是算出来的,是“看”到的。
流向在告诉他:这一击,该往那边倒。
最终,巨戟再也抵挡不住,被标枪弹到一边,打着旋插进一片废墟里,只剩戟柄还露在外面,嗡嗡震颤,像一根钉在废墟上的墓碑。
标枪继续向前。
爱国者看着飞来的标枪。他知道,自己已无力再躲避了。食人仪式因力竭而关闭,双腿像灌了铅,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现在的他,什么也做不了。那双藏在头盔阴影下的眼睛没有闭上,直直迎着标枪来的方向。
“噗嗤——”
标枪贯穿了他的右胸,留下一个前后透亮的孔洞。
鲜血还没来得及涌出,就被增殖的源石结晶填满,黑色的矿石从伤口里挤出来,像一朵开在胸口的、沉默的花。
爱国者的身体晃了一下,单膝跪地,沉重的膝盖砸碎石板,震起一圈尘土。
但他的头没有低下去,高昂着,眼睛依旧盯着萨尔瓦多,像是在说:还没结束。
萨尔瓦多回望了他一眼。他想说点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流向已经告诉他了,这一击之后,该走了,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不知道是致意还是告别。
标枪穿过爱国者的胸膛后,方向发生了一些偏移。
偏得很微妙,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拨了一下,不早不晚,刚好朝着观战的塔露拉飞去。
塔露拉见那根标枪朝自己飞来,瞬间瞪大了眼睛。
她来不及多想,拔剑就砍,缠绕着火焰的长剑劈在标枪上,火星四溅,高温扭曲了空气。
“铛——”
第一剑,标枪偏了三分,但还在飞。塔露拉咬牙,第二剑紧跟着劈上去,剑刃上的火焰被标枪上的赤金光芒压得矮了一截。
她的力量明显不敌套了一层“望”的标枪,虎口被震得发麻,长剑几乎脱手。但她成功消耗了标枪的部分动能。
余下的威力依旧扎进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钉在了身后的墙壁上。
长剑脱手落地,在石板上弹了两下,滚进一摊血泊里,滋滋地冒着白烟。
塔露拉被钉在墙上,头一歪,昏了过去,垂下的发丝遮住了半张脸。
萨尔瓦多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
他扫了一眼战场:霜星被他丢在一边的废墟里,梅菲斯特的脸现在还肿着,浮士德埋在废墟里,爱国者单膝跪地不再动弹,塔露拉被钉在墙上昏迷不醒。场上除了自己,已经没有站着的人了。
他又看了塔露拉一眼,确认标枪扎得够深,短时间内拔不出来,然后转身,飞身离开广场。
萨尔瓦多根据记忆里ACE给的地点,朝撤离点飞驰。
沿途的街道已经面目全非,天灾过后的切尔诺伯格像一具被剖开的尸体,楼房歪斜,路面塌陷,源石结晶从裂缝里疯长出来,像从骨头缝里钻出的黑色獠牙。
他没空多看,脚下踩着碎石和瓦砾,一路向南。
撤离点里,阿米娅站在路口,身后是数名干员和载具。
她踮着脚朝路的尽头看,耳朵竖得笔直,两只手在胸前攥得紧紧的。
“还没来吗……”她小声嘀咕。
ACE站在她旁边,抱着胳膊,面色沉稳,但脚尖不自觉地朝前探了半步。
Scout靠在车边,狙击枪横在膝盖上,枪口有意无意地指着来路方向,手指搭在扳机护圈外侧,没放进去,也没离开。
然后,路的尽头出现了一个身影。
白色的短发,黑色的西装,右耳的银色长坠在昏暗的天光下闪了一下。
“萨尔瓦多!”阿米娅喊出声,耳朵猛地朝前竖起来。
萨尔瓦多朝他们走来。但走得不好看,脚步虚浮,肩膀歪着,整个人像一根被抽掉了筋的绳子,勉强靠着意志力维持直立。
E.G.O已经解除了,短剑插在腰间,血披风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的脸上还挂着干涸的血泪痕,刺破的额头还在渗血,顺着鼻梁淌下来,在下巴尖凝成一颗暗红色的珠子,随着步伐晃了晃,滴落在地。
没走几步,他突然倒地。
周身浮现出镜碎的花纹,清脆的碎裂声接连响起。
他变回了那个普通的菲林少年。
众人已经跑了过来。
ACE一把将他从地上捞起来,背到背上,动作利落得像扛一袋粮食。
萨尔瓦多的下巴搁在他肩窝里,眼皮半睁半闭,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什么,尾巴软塌塌地垂在ACE腰侧。
“走,我们回家。”ACE说。
“回……家……”萨尔瓦多喃喃了一句,声音越来越小,然后彻底没了动静,趴在ACE背上昏睡过去。
众人上了车。引擎发动,车轮碾过碎石路面,颠簸着驶离切尔诺伯格。
萨尔瓦多被放在后排座椅上,阿米娅坐在旁边,把他歪到一边的脑袋扶正,让他靠在自己肩膀上。她伸手用袖口擦了擦他脸上的血痕。
车窗外,切尔诺伯格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后退。歪斜的楼群、冲天的烟柱、从地底长出来的源石结晶,都被甩在身后。
萨尔瓦多睡得很沉,偶尔皱一下眉,尾巴无意识地卷起来。
ACE从副驾驶回头看了一眼,低声说:“让他睡吧。到了叫他。”
Scout从另一边窗户收回视线,把狙击枪的保险关上,枪口朝下靠在车门边。
汽车驶过最后一道检查站,把切尔诺伯格留在了后视镜里。
萨尔瓦多的耳朵动了动,不知道梦见了什么,嘴角往下撇了一下。
车灯的光柱在夜色中向前延伸,朝罗德岛的方向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