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身躯能用的东西很少。”萨尔瓦多喃喃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手指在空气中微微张了张,又收回去,指节上的旧疤在火光中泛着淡色,“但应该能用。”随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的眼皮合拢,呼吸放得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短剑仍垂在身侧,剑身上的赤红光芒在风中闪烁着。
就在众人还在思考萨尔瓦多要干什么时,萨尔瓦多身上出现了一点变化。
他的周身缓缓出现了一层金色的光芒,那层光看起来很温暖,并且也不耀眼或者突兀,就像是萨尔瓦多与生俱来的一样。
它从他的胸口向外扩散,先是一层极薄的淡金色,然后慢慢包裹住他的肩膀、手臂和指尖。
光不刺眼,甚至有些柔和,像清晨透过窗帘照进来的第一道阳光。
但是那层光却很淡,并且若隐若现的,看起来很不稳定。
它有时亮一点,有时又暗下去,像一盏电压不稳的灯。光在指尖附近跳动了几下,忽明忽灭,边缘处偶尔会碎成细小的光点,飘出去几寸又消失。
“只能做到这种程度吗……”萨尔瓦多睁开眼睛,看向手上的那层光芒。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
他手上的金光在指节间闪了闪,没有变得更亮,也没有消失,只是维持在那个不稳定的状态,像一簇随时会被风吹灭的火苗。
“用这双眼铭记,但不被其所困……”他喃喃道。他的声音比之前清晰了一些,“我将堵上性命。”萨尔瓦多一挥手中的短剑。
剑身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赤红的弧线,那层金光从剑柄蔓延到剑尖,在剑刃表面附着了一层极淡的暖色。
随后周围地面上和尸体里血液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一样,缓缓朝萨尔瓦多这里聚集。
那些鲜血在地面上汇成几股,像一条条暗红色的细蛇,贴着地面朝萨尔瓦多的方向爬去。
鲜血在流动时发出细微的嘶嘶声,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推着它们走。
塔露拉大感不妙,“霜星,别让那些血液过去。”她的声音穿过广场在霜星耳朵里落定,随后她释放法术。
塔露拉的手掌抬起,火焰从掌中倾泻而出,贴着地面朝那些正在流动的血扫去。
火焰灼烧着血面,把飘起来的血液蒸发成暗红色的雾气,那些雾气在空气中散成细丝,又很快消失。
火焰在地面上拉出一道焦黑的痕迹,把几股血流从中截断,断口处的血被高温烧得翻滚起来,发出嗤嗤的响声。
霜星也看到了。她一敲法杖,身边爆发出一阵寒潮,那寒气从她脚下向四周蔓延,所过之处血液瞬间被冻成了冰块。
那些冰面上浮着暗红色的纹路,像被冻住的血脉,在火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
冰层从霜星脚边向外推,把几股正在流动的血冻在半路,血在冰里凝固成暗红色的纹路,像某种被封印的图案。
但还是有很多血液聚集到萨尔瓦多身边。那些从远处、从塔露拉和霜星没来得及清理的地方流过来的血,绕过冰面,穿过火线,汇聚到萨尔瓦多脚下。
那些血液将萨尔瓦多整个吞没,化作了一个血球。
血球的表面不断起伏着,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动。
血球的颜色从暗红变成深红,又从深红变成带着金边的暗红,里面似乎正在发生什么变化,那层光也从中透出来,并且逐渐稳定下来。
金光从血球的缝隙间渗出来,一层一层地往外漫,像有什么东西正在里面重新成型。
爱国者和塔露拉没有犹豫。他们已经能大概猜出来了,萨尔瓦多出来后实力一定会发生很大变化,可能会变得更强。
“塔露拉,我在他,身上,感觉到了,血魔的,气息。”爱国者断断续续地把话说了出来。他的声音从喉咙里传出来,每个字之间隔着很长的停顿。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个血球,手指在盾牌内侧的握把上收紧了一分。
“血魔?”塔露拉知道这个种族意味着什么。
萨卡兹中最臭名昭着的分支,就算是在萨卡兹内部,也是会被萨卡兹嫌弃的存在。
就因为血魔以血为食,并且生命力极强,同时还拥有强大的巫术为之辅助,所以一名吃饱的血魔极难杀死。
他们的再生能力几乎无法用常规手段压制,只要还有血,他们就能从任何伤口中重新站起来。
在战斗中,血魔是所有人都不愿意面对的敌人,因为他们会把战场上每一滴血都变成自己的养料,把每一次受伤都变成下一次反击的起点。
而现在塔露拉他们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存在。塔露拉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她看了一眼爱国者,爱国者也正看着她,两个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眼神里的意思很清楚:这一仗不好打。
还没等两人攻击,血球突然炸裂。四射的鲜血撒在地上,像一圈暗红色的浪,把周围的石板染成了深色。
萨尔瓦多也从中现身。
现在的萨尔瓦多,头戴一顶由荆棘和月桂叶编织的染血头冠。
荆棘的刺扎进他的额头,血从刺尖渗出来,沿着额角往下淌。月桂叶的叶片被血浸透,贴在荆棘上,暗绿色和暗红色缠在一起。那些叶片有些已经碎了,边缘卷着,被血粘在荆棘上。
他的眼里红光一直亮着,眼眶流下了两行血泪。那两道血痕从眼角滑下来,沿着脸颊滴到下巴,又落在胸前的西装上。
他身上的西装被血浸透了大半,竖条纹已经看不出来了,只剩下一片暗红。
最为显眼的便是身后的披风。披风完全由鲜血构成,从肩膀垂到脚跟,边缘正不断滴落鲜血,那些滴落的血珠落在地面上,又像被什么牵引一样重新回到披风里。
披风的表面在流动,像一层正在沸腾的血膜,偶尔有细小的血泡从里面冒出来,又很快破掉,被风带起来的时候,披风的下摆会翻出去,露出里面暗红色的血雾。
短剑也同样发生变化。短剑覆盖上一层鲜血,表面的血色和赤红光芒叠在一起,散发着高温,灰烟从剑刃上升起来,和血雾混在一起,在萨尔瓦多身侧散成一片暗红色的薄雾。
萨尔瓦多站在原地,缓缓开口道:“让我们开始吧。”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很深的地方提上来的水,带着一点被血浸过的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