瞄准镜里,加尔森起身走进了一栋大楼,但还漏出了半个身子。他的右肩和半个后背还留在门外,宽厚的甲片在瞄准镜里占了大半个视野。
他正侧着身,跟门口的两个守卫说了句什么,那只搭在刀柄上的手抬起来朝楼里指了一下。
萨尔瓦多嘴角一勾。他的手指从枪身侧面移开,将瞄准镜向前推,露出下方的供弹仓,随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发银白色的子弹。
那枚子弹通体银白,表面没有一丝杂色,弹壳上刻着一圈极细的环纹,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萨尔瓦多把它推进弹仓里,手指按了一下,确认它卡到位,随后把瞄准镜归位,重新瞄准加尔森消失的地方。他的右眼贴着镜片,十字准星停在那扇门框的边缘。
“逻辑工作室制造的高速粉碎弹,用来打你也不算浪费。”萨尔瓦多低声说了一句。
但随后他脸上挂上了一副肉疼的表情,“心疼死我了,这发子弹抵我一个月工资呢。”他的嘴角抽了一下,像在算一笔怎么都划不来的账。
他的手指在枪身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跟这发子弹做最后的告别。
但萨尔瓦多没有犹豫,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按下扳机,枪管上的加速导轨由后向前亮起,一道白色的光从枪身尾部滑向枪口,像一颗流星贴着枪管划过去。
“瞄准一点……”萨尔瓦多嘴里喃喃道。
他在心里大致估算了一下,然后轻轻拧了一下瞄准镜侧面的旋钮,将准星从加尔森消失的门框上移开,偏向旁边那堵墙的墙体,往里大概偏了几厘米的位置。
他的呼吸放得很慢,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风从东南方向来,经过楼群之间时被切成乱流,但到了广场上空又收成一股稳定的气流。
他的手指在扳机上停了一拍,等那股风过去,然后扣下去。
“砰——”高速粉碎弹被打出时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枪声,枪口冒出了璀璨的枪焰,一圈橙白色的光从枪口向外扩散,照亮了天台的边缘。
萨尔瓦多整个人也被巨大的后坐力向后移了两寸,肩膀向后猛地一退,鞋底在地面上滑了一下才稳住。他的锁骨被枪托狠狠撞了一下,一阵钝痛从肩膀传到后背。
他咬了一下牙,没有出声。子弹直直朝加尔森飞去。
弹头在出膛后飞行了一段距离,弹壳在中途脱落,完成了一次抛壳,剩下的弹头在弹道中进行了二次加速。
银白色的弹头以更快的速度朝加尔森飞去,快得像一道看不见的线。
就在枪声响起的一瞬间,不管是Scout小队还是萨卡兹佣兵,他们都齐齐抬起头朝枪声响起的那边望去。
萨卡兹佣兵们从帐篷里、从火堆旁、从广场的各个角落抬起头。有人已经把手按在了刀柄上,有人从帐篷口探出半个身子,有人在喊“什么方向”。
此刻的Scout眼里满是茫然,他抬起头,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眉头皱了起来——哪里来的枪声?他的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还有人盯上加尔森了吗?是谁抢在了他前面?他们现在还行动吗?
一连好几个问题浮现在他的脑海里,他身后的队员们也停了下来,几个人蹲在矮墙后面,回头看着他,等他下一个指令。
Scout没有立刻说话。他的目光从远处那栋大楼的方向收回来,又看了一眼中央帐篷的方向。
加尔森自然也听到了那震耳欲聋的枪声。他下意识就往大楼内躲,想以此躲避。
他的身体从门框里缩进去,退进大楼内部的走廊,后背贴住走廊内侧的墙壁,右手已经握住了腰间的刀柄,眼睛盯着大门的方向。
他判断铳声来自远处的楼顶,子弹如果要穿过门框打进来,至少要穿透外墙和走廊的隔墙,而他现在躲在大楼内侧,只要不出去,就没有铳能打穿两面墙。
但萨尔瓦多早就预料到加尔森会往大楼里跑,他在扣下扳机之前就已经算好了这一点。
弹头直接轰碎了前面的一面墙。那面大楼外墙在弹头撞击的瞬间炸开,砖石碎块向内侧飞溅,碎片砸在走廊地面上发出一连串的闷响。
而弹头在轰碎第一面墙后,余威不减,继续射向加尔森躲着的那堵墙。
弹头再次轰碎了第二面墙。那面走廊隔墙在弹头的冲击下崩裂,混凝土碎渣向两侧炸开,最终弹头在穿过两面墙后,命中了加尔森的心脏。
即便轰碎了两面墙,弹头的威力依旧惊人。弹头在击中加尔森后,剩下的威力如同炸弹一样引爆。
一股冲击从加尔森的胸腔里向外炸开,他的甲片从中间裂成两半,飞向两侧。
左半边身体被打出一个巨大的缺口,肩膀以下、腰以上的左半侧几乎不见了,只剩下几根断裂的肋骨和几缕挂在骨头上的筋膜。
血从缺口里涌出来,溅在走廊的墙壁上,又顺着墙面流到地面上,汇成一小滩。
“啧。”萨尔瓦多看着这一幕显然不是很满意,他的右眼从瞄准镜后面收回来,眉头微微皱起,“打偏了,但结果还好。”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点遗憾,像在点评一发打得不太完美的靶。
接着他开始收拾起东西准备转移。
他先把狙击枪从支架箱上卸下来,背到身后,然后把支架箱收拢、合盖、扣紧锁扣,最后把箱子背到另一边肩上。
收拾完毕后萨尔瓦多离开了狙击点。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从大楼侧面的消防梯翻下去,落在一条堆满碎砖的巷子里,然后贴着墙根消失在楼群之间。
加尔森还没死,他的身体无力地靠在走廊的墙壁上,仅剩的右手摸了摸自己左半边的缺口。
他的手指触到断裂的肋骨和温热的血肉,像在确认这是不是幻觉。他的嘴角缓缓流出鲜血,血顺着他下巴上的旧疤淌下来,随后嘴唇动了一下,像要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然后他的身体从墙上滑下去,倒在了地上。
“老大死了。”周围的萨卡兹佣兵突然混乱起来。有人从帐篷里冲出来,有人把手里的刀摔在地上,有人喊着要去找开枪的人。
广场上到处都是喊声和脚步声,几顶帐篷被撞歪了,火堆被踢散了,火星和烟灰飘得到处都是。但W此刻站了出来,“都给我冷静一点!”她大喊道。W站在中央帐篷前面,手里转着那把匕首,目光从每一个佣兵脸上扫过去。
随后她凭借自己积攒下来的威望控制了萨卡兹佣兵。那些还在叫嚷的人慢慢安静下来,W站在众人中间,像早就准备好了这一刻。
随后她派出了伊内丝和赫德雷,美其名曰替加尔森报仇。
伊内丝从帐篷里走出来,手里攥着几根飞刀,面无表情,赫德雷跟在她后面,扛着那把大剑,脚步沉稳。
两人朝枪声传来的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楼群之间。
Scout见目标已经死了。他的眼睛从远处那栋大楼的方向收回来,又看了一眼中央帐篷的方向。
加尔森死了,W已经控制了局面,然后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队员们比了一个撤退的手势。
队员们点点头,一个接一个地从矮墙后面站起来,贴着墙根朝巷子深处撤去。那接下来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
跑路了兄弟,跑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