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转瞬即逝。罗德岛按照流程进入了切尔诺伯格，从城西的废弃工业区切入，车队熄了灯，贴着旧仓库的阴影缓慢推进。
同一时间，萨尔瓦多从切尔诺伯格的另一边进入城中。他从城东的货运通道混了进去，那里检查松散，几个乌萨斯卫兵缩在岗亭里喝伏特加，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城东的街道比城西要窄，两旁的建筑也矮上一些，墙皮一块块地剥落，露出下面灰黑色的砖。街角的电线杆上挂着几盏旧路灯，灯光昏黄，照得路面上的积水泛着一层油光。
空气里飘着一股烟和潮气混在一起的味道，街边有几家铺子已经关了门，铁帘门拉得紧紧的，只留门口一块脏兮兮的脚垫。
“哔哔——”萨尔瓦多在听到终端声响起的一瞬间拐进一条巷子，随后拿出终端开始查看。
“致萨尔瓦多：等待暴动的到来。”
“果然。”他看着这条指令喃喃道。
他把终端塞回口袋，随后往巷内一看。原本很少有人来的小巷子不知从何时开始多了一些穿着白衣服的人影。
那些人靠着墙根站着，有的蹲着，有的把手插在口袋里，脸上戴着白色的面具。他们不说话，也不走动，像在等什么信号。
巷子深处还有更多的人影，一直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有人手里攥着铁管，有人腰间别着砍刀，还有人靠在墙上一动不动，像一尊尊被摆放在那里的石像。
巷子尽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个空酒瓶和一堆烟头，墙根处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有人用刀尖在砖面上随手划过的。
萨尔瓦多快步离开巷子，没有多看。他走进一家旅馆，凯尔希给的赤金早已用完，他拿出自己攒下的钱付了房费，开了一间房。
旅馆的门厅很小，柜台后面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头，接过钱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什么都没问就给了他一把铜钥匙。
房间在四楼，窗户朝北，能看到半条街。萨尔瓦多用钥匙打开房门走了进去。
“先休息一会儿，等暴动开始再找罗德岛回去。”他这么想着，把背包放在床头，脱了外套，慢慢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突然响起了人们的惨叫，那声音从街道各处同时涌上来，像一锅被掀开盖子的沸水。
有人在高声尖叫，有人在喊“快跑”，还有人在喊一个听不清的名字。
萨尔瓦多猛然醒来。他从床上弹起来，两步冲到窗口，一把拉开窗帘，街上的场景也进入了他的视线——巷子里冲出来无数身穿白衣带着白面具的人。
他们拿着简陋的武器——砍刀、铁管、生锈的斧头——朝街上的行人砍去。有人被从背后扑倒，有人被按在墙角，有人尖叫着跑了几步就被追上来的人拖回去。
街面上很快多了好几处倒下的身影，血从他们身下渗出来，在路面上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细线。
远处有店铺的橱窗被砸碎，玻璃渣铺了一地，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几个小贩推着车想跑，车上的水果滚了一地，被人群踩成了泥。
有人在街角点着了火，火焰从一家店铺的门框里窜出来，把整条街照得忽明忽暗。火光照在那些白色面具上，把面具下的眼睛映成两个黑洞。
“开始了吗？”萨尔瓦多看着这一幕，随后背上了背包。他把外套穿好，扣子扣紧，围巾往上拉了拉。
“哔哔——”终端在此刻突然响起。那声音在嘈杂的尖叫和喊杀声里依然清晰。
“致萨尔瓦多：前往天台，从天台向右走。”
萨尔瓦多没有犹豫。他已经听到楼下传来一阵脚步声，紧随而来的就是打砸声。
他拉开房门，走廊里已经乱了，几个住客在往楼下跑，有人在喊“后门”，有人在哭，有人抱着孩子站在走廊中间不知所措。
萨尔瓦多没有跟他们走。他转身朝楼梯间跑去，三步并作两步上了天台。
他把天台的铁门推开，出去之后反手将门锁上，铁栓卡进位槽发出一声闷响，然后他按照指令向右边跑去。
天台和天台之间隔着两三米的缝隙，底下是五层楼的高度。他退后几步，助跑，起跳，落在对面天台的边缘，脚掌在水泥面上打了个滚，然后继续往前跑。
风从楼与楼之间灌上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吹得向后翻。
他跑过一排不知道是谁晾在那里的旧衣服，衣架被他的风带得晃了两下，一件衬衫从绳子上滑下来，落在天台上。他没有回头，脚步踩在水泥面上发出短促的响声。
萨尔瓦多越过楼层之间的缝隙时向下看去。大街上整合运动的人几乎汇成了一条河。
无数整合运动从巷子冲出，然后转头就将自己的怒火发泄在那些行人身上。
有人举着铁管追着几个路人跑，有人把一家店铺的橱窗砸碎后往里扔火把，有人喊人在十字路口把一辆货车推翻，车上的货散了一地。
大街到处都是倒下的行人，鲜血流的到处都是，几处甚至汇成了小片的水洼。警察也纷纷赶来，几辆警车从街角转出来，车上的警灯在夜色里转着蓝红的光。
但他们的数量太少，几十个人站在路口，还没来得及列阵，就被整合运动的人潮吞没了。
警车被掀翻，警棍被抢走，几个警察倒在车旁，再没站起来。
萨尔瓦多没有看太久。他收回目光，踩着天台的边缘继续往前跑。整合运动的人都在街上，没人注意到屋顶上有一个白发的身影在奔跑。
萨尔瓦多也趁此加快脚步离开。他跳过一个又一个天台之间的缝隙，脚下的水泥地越来越旧，有些地方已经裂了缝，碎石在他鞋底滚落。
远处不断传来呐喊和哀嚎，紧接着是一声爆炸，火光从街角升起来，把半边天照成了暗红色。
“哔哔——”就在萨尔瓦多狂奔时，终端又响了起来，他没法一边跑一边看，只能停下脚步，靠在一根烟囱旁边，把终端掏出来。
“致萨尔瓦多：进行人格覆盖，然后前往23区营救罗德岛精英干员Scout。”
萨尔瓦多看向周围的高台——目前还没有整合运动的人上到天台，但楼下的大街上全是往市中心涌去的白衣人影。
他抓紧时间，立马进行人格覆盖。
随着镜碎声响起，他也完成了人格覆盖。
“装填一枚子弹。型号是……逻辑工作室制造的高速粉碎弹。好，狙击准备完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