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静。”萨尔瓦多喃喃道。他把右眼从瞄准镜后面收回来，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去。
他的手指在枪身上松了松，又收紧。心跳从刚才那阵急促的跳动里一点一点慢下来，肩膀上的酸麻也被他压到了意识的最底层。
他重新把右眼贴近镜片，十字准星在楼群之间移动，重新落在两人身上。
“赫德雷，找到了吗？”伊内丝问道。她靠在墙边，手里的飞刀收在腰侧，金色眼睛在楼群之间来回扫。
“没，保持警戒。”赫德雷举着大剑说道。他把剑身横在身前，脚步缓缓移动，挡在伊内丝和枪声传来的方向之间。
他的金色眼睛眯起来，盯着远处那几栋高楼的楼顶，一栋一栋看过去，“他应该是来救Scout的。”他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地面上。
Scout也反应过来，他现在还靠在墙上，肩膀上的血已经不再大量往外渗，但衣服还是湿的，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现在也很疑惑，是谁会来救他？而且听枪声还是狙击铳。罗德岛上也极少有人会用狙击铳作为武器。
他认识的人里，用这种武器的只有他自己。他皱着眉头，目光在四周的楼群之间转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熟悉的身影。
他认识的那些人，要么此刻在救博士，要么根本不在切尔诺伯格。那这个开枪的人是谁？
还没等他想多少，又一声枪声响起，“砰——”这发子弹呼啸着朝赫德雷飞去。子弹穿过巷子里的空气，带着一道极短的尖啸，把巷子里的寂静撕开一条口子。
赫德雷立马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向左侧一转，双手握住剑柄，把大剑竖在身前，剑刃朝外，试图格挡。
“铛——噗嗤——”子弹直接穿过了赫德雷的大剑。剑身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穿孔，边缘的金属向外翻卷，碎屑崩向两侧。
子弹穿过剑身后威力不减，随后命中他的腹部。血瞬间从伤口处涌出来，那块布料染红一片。
他整个人被子弹的冲击力带得往后退了半步，脚跟在碎石上蹭了一下才稳住。
“赫德雷！”伊内丝转头看向赫德雷。她的声音又尖又急，整个人往他那边倾了一步。
“没事。”赫德雷强忍着疼痛，躲到了一面墙后面，他左手按着腹部的伤口，右手把大剑靠在墙边。
随后赫德雷从口袋里拿出一卷绷带，用牙咬开一端，然后一圈一圈地往腰上缠。
绷带很快被血浸透，他又加了一层，用力勒紧，缠到第三圈的时候手已经有些发颤，但他还是把结打死了，“没打中要害。”他喊了一声，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但还算稳。
“不是，这没打到头？”萨尔瓦多吃惊地看到瞄准镜里躲到掩体后面的赫德雷说道。他的眉头拧在一起，手指在瞄准镜的调节钮上拧了半格。
他刚才瞄的是赫德雷的脑袋，子弹也确实往那个方向飞了，可就在出膛后的那一瞬间，枪口似乎偏了一点。
他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刚才开始，他就感觉到有什么在阻止他干掉两人。那感觉说不上来，像有一根极细的线在拉他的手腕，又像有一层看不见的膜挡在枪口前面，让子弹飞出去的时候总差那么一寸。
他压住心里那股烦躁，重新调整呼吸，把准星移回巷子里，重新瞄准两人，手指在扳机护圈上轻轻敲了一下，让自己冷静。
“伊内丝，干掉Scout，然后直接回去。”赫德雷喊道。他靠在墙后面，左手还按着腹部，绷带外面又渗出一层暗色，顺着指缝往下滴。
伊内丝没有回话。她拿起一把飞刀，手腕一抖，刀身从指间飞出去，直直朝Scout的胸口扎去。
“砰——”这次的子弹直接击飞了伊内丝扔出的飞刀。
子弹和飞刀在空中相撞，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响，飞刀被弹向一侧，打着旋插进旁边的碎石里，刀柄还在嗡嗡地颤。
还未等两人惊讶，“砰——砰——砰——”这次两枪直接朝伊内丝打去。枪声一声接一声，在巷子里炸开，回音撞在两侧的墙上又弹回来。
伊内丝听到的一瞬间试图躲避。她的身体向右侧一倾，脚步在地面上连踩两步，右臂甩开，整个人像被风吹了一下。
但她只躲过了前一发子弹，后面两发分别击中了她的右腿和右肩。
子弹穿透了她的衣料和皮肉，血从伤口处涌出来，右腿的裤管很快湿了一片，右肩的衣袖也被染成暗红，血顺着她的手臂往下滴，落在碎石上。
“唔——”伊内丝闷哼一声，也躲到掩体后面开始包扎。她靠在墙根，从腰侧摸出一卷绷带，然后缠住右肩的伤口。
她缠得很紧，每一圈都把伤口勒住，绷带很快被血洇透，再弯腰去缠右腿的时候，她的眉头皱了一下，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伊内丝，撤吧，这人是铁了心要保Scout了。”赫德雷在另一边喊道。
“啧。”伊内丝还心有不甘。她把绷带在腿上打了个结，用力勒紧，然后抬起头，目光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看过去。
她的眼睛在楼群之间扫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栋高楼的楼顶边缘。
天台的断墙后面，隐约露出一截黑色的枪管轮廓，在灰暗天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她还是捕捉到了。
“再试一下，我刚才看到那人的位置了，我去把那人干掉。”她的手握着飞刀，指节发白，整个人已经从墙根站了起来，重心落在左腿上。
赫德雷看了看伊内丝的伤势。她的右肩和右腿都缠着绷带，血已经把绷带外层洇成了暗色，站姿也偏了，重心全落在左腿上，右腿只是虚虚点着地面。
他皱了一下眉，然后开口道：“别试了，你现在有两处地方中弹了，他只想救Scout，我们撤吧。”
他一边说一边把大剑从地上捡起来，背到背上，然后从墙后走出来，朝伊内丝伸出手。
最终，伊内丝只能听赫德雷的话选择撤退。她把丝线收回腰间，咬着牙从墙后站起来，手搭上赫德雷的肩膀。
赫德雷快步来到伊内丝身边，把她的胳膊绕过自己的脖子，将她架起。
伊内丝的右腿使不上力，整个人靠在赫德雷的肩膀上，一步一步朝巷子深处退去。
赫德雷的腹部还在渗血，但他没有停。
两人的身影在巷子里越来越远，最后拐进一栋半塌的楼后面，消失在楼群的阴影中。他们的脚步声在巷子里渐渐远去，被风吞掉。
萨尔瓦多见两人撤退了也没开枪。他的右眼从瞄准镜后面收回来，看着那两道身影消失在楼群之间。
他盯着那个方向看了两秒，手指从扳机上移开，搭在枪身侧面，然后慢慢把枪从支架箱上卸下来。
“我这是，活下来了？”Scout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活下来了。他靠着墙，低头看了看自己肩膀上的伤口，又看了看地上那滩血。
他已经做好牺牲的准备了，从和W达成交易的那一刻起，他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他把狙击铳握在手里，手指在枪管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朝枪声响起的地方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只有几栋沉默的高楼，楼顶上空无一人，他的嘴唇动了动，嘴里喃喃道：“谢谢。”然后他从口袋里摸出绷带，开始包扎自己的伤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