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的迷迭香自然发现萨尔瓦多不见了。
她醒来的时候,另一张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枕头摆正,床头柜上什么都没有。
她在宿舍里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他人,然后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过了几秒,她转身跑出宿舍,光着脚踩在走廊的金属甲板上,一间一间地问过去。
有人摇头,有人说没看见,有人看她光着脚、满脸慌张的样子,想拉住她先穿鞋,但她已经跑远了。最后是凯尔希在走廊尽头拦住了她。
凯尔希把一封信递给她。迷迭香接过信,拆开,上面只写了几行字:“纳西莎,我暂时离开一段时间。请等待一段时间,到时我便会回来。你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听凯尔希医生的话。等我。”
信纸上有几处笔迹停顿的痕迹,像写字的人想了很久才落笔。
迷迭香看到后紧紧抓住信纸,手指攥着纸页的边缘,把纸角捏出了几道深折。
她没有哭,只是低着头,看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嗯,我会记住你的,我不会忘记你。”
她把信纸折好,放进睡衣口袋里,用手在外面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掉出来。
凯尔希站在旁边,没有说安慰的话,也没有催她回去。她只是等她看完,然后把她领回了宿舍。
那天迷迭香没有再去别的地方。她坐在自己床上,把信纸又拿出来看了一遍,然后重新折好,放进枕头底下。
而身处荒野的萨尔瓦多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他正走在一片灰色的荒原上,背包压在肩上,靴底踩着碎石。
他忽然停下脚步,转头往罗德岛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个方向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望无际的荒地和远处灰蒙蒙的天。
但他还是看了几秒,然后他扭头继续前进。风从背后吹过来,把他外套的下摆卷起来又放下。
时间很快过去了两年。这两年时间里,萨尔瓦多在这片大地上行走着。他经过了很多国家,卡西米尔、莱塔尼亚、炎国等等。
在卡西米尔的商业城市里,他见过骑士竞技场里被当成表演的竞技骑士;在莱塔尼亚的大学城,他见过学者们为了一篇源石技艺论文争论到深夜;在炎国的边境小镇,他见过守着老手艺的匠人在店门口晒太阳。
他背着一路走一路停,有时打零工换一顿热饭,有时靠凯尔希给的赤金撑过一段路。
他的白发更长了,垂到肩膀,用一根旧布条随意扎着,脸也长开了一些,褪去了孩子的圆润,下颌线条开始变得清晰。
那条灰色围巾已经洗得发薄了,边缘起了更多毛球,但他每天都围着。
他也曾重新回到乌萨斯去寻找菲利普,哪怕只是尸体也好。
他沿着切尔诺伯格周边的矿区一个接一个地走,问过矿场的看守,问过路边的流民,但最终一无所获。
菲利普像被这座帝国吞进去了一样,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萨尔瓦多在那片雪原上站了一整天,然后转身离开。他没有哭,只是把围巾往上拉了拉,继续走。
时间来到12月20日。萨尔瓦多从乌萨斯雪原的帐篷里醒来。
帐篷外面下了一夜的雪,篷布上积了厚厚一层。他把睡袋推开,然后伸手拨开帐篷口的帘子。外面的雪光刺得他眯起眼睛。
他哈了一口白气,把外套穿上,扣子一颗颗扣好。就在他准备收帐篷的时候——
“哔哔——”沉寂许久的终端响了起来,那声音在空旷的雪原上格外清晰。
萨尔瓦多停下手中的动作,把终端从口袋里摸出来,屏幕上蓝色的乱码正在排列。
“致萨尔瓦多:于12月23日到达切尔诺伯格。”
“切尔诺伯格?”这个词把萨尔瓦多的记忆带到了三年前。
三年前,就是在切尔诺伯格,他失去了一切并离开了那儿。
父母在爆炸中死去,菲利普被纠察队带走,他在废墟中扭曲,在阿撒兹勒的病房里醒来,坐上运输车离开。
现在指令要他回到那地方。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秒,雪粒落在屏幕上,被他用拇指抹掉。
但他仔细想了想,一段更加久远的记忆浮现——是前世的记忆,那些在屏幕前度过的夜晚,那些关卡和剧情。
当时罗德岛就是在那个时间前往切尔诺伯格营救博士的。
12月23日,博士从石棺中苏醒,阿米娅带领小队突入核心区,ACE在撤离途中断后牺牲,Scout与W达成交易后被杀。
这些记忆像被压在箱底的旧照片,一张一张翻上来,边角发卷,颜色泛黄,但每一张都还认得出。
“要进入主线剧情了吗?”萨尔瓦多喃喃道。他在这片雪原上早就听说过整合运动的名头了。
他们会在那一天发起暴动,切断切尔诺伯格的动力系统,让天灾吞没整座城市。
“如果没错,我应该会介入了。”萨尔瓦多推测道。他把终端塞回口袋,随后走出帐篷开始收拾。
他把睡袋卷起来塞进背包,把帐篷的支杆一根根拆下,把篷布叠成方块,最后用带子捆紧。
“既然如此,就不要留下遗憾吧。”他把背包甩到肩上,朝北边走去。
雪原上的风从身后追来,把他在雪地上留下的一串脚印慢慢填平。
另一边的罗德岛,会议室里的一场会议接近尾声。
长条形的会议桌两侧坐着人,桌上的灯光把每个人的脸照得清清楚楚。桌上摊着切尔诺伯格的地图和情报文件,几支铅笔搁在图纸边缘。
“就这样决定了,”主位上,一位少女说道,“我带领E2小队进入石棺营救博士,杜宾教官带领E1小队在外警戒,ACE和临光带领的E3、E4小队在汇合点待命。”她把手指按在地图上标出的三个位置上,依次点过去。
“没问题,阿米娅。”众人同意了阿米娅的计划。
会议室的灯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窗外是罗德岛陆行舰外沉沉的夜色。三天后,他们将进入切尔诺伯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