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尔希医生。”萨尔瓦多看着凯尔希,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耳朵朝后压了压,尾巴垂在身后僵住不动,手在口袋里攥着那台终端,指节按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掌心沁出一层薄汗,“你怎么知道的。”
“我无所不知。”凯尔希开口道。她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像在陈述一条不需要解释的定律。
她的目光从萨尔瓦多脸上移开,落在他鼓起的口袋上,停了一拍,“拿出来吧。”她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伸手,只是站在那里,等他自己交出来。
萨尔瓦多听后一愣。
他的脑中疯狂思考,凯尔希知道了?什么时候的事?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还是刚才在办公室的时候看出来的?
他回忆起自己走进办公室时的每一个动作——他的手在口袋里按着终端,他的目光闪躲,他说“我不能说”。
那些细节在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像一组被快速翻动的纸页。
他又看了一眼凯尔希。她依旧盯着自己的口袋,目光稳稳地落在那个鼓起的小方块上,似乎早就知道了。
但萨尔瓦多没有拿出来。他在赌,赌凯尔希是在诈自己。他的手指在口袋里收紧了一些,没有动。
“凭借你的能力,你不可能在躲过所有监控的同时来到这里。”凯尔希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罗德岛的主通道有二十四小时监控,宿舍区到登舰口之间有三道自动门。你没有权限卡,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看着萨尔瓦多的眼睛。
“所以要么是有人指点,要么是某种东西在指引你。”她的目光重新落回他的口袋上,像在给那个鼓起的小方块标一个记号。
听到这里,萨尔瓦多知道凯尔希是知道终端的存在了。他站在那里,沉默了几秒。
走廊里的夜灯照在他脸上,然后他走到凯尔希面前,把终端从口袋里拿了出来。
那台白色金属外壳的小方块躺在他掌心里,屏幕上还残留着刚才指令熄灭后的一点余温。
他把终端递了过去。
凯尔希接过终端,拿在手里端详了一会儿。
她把终端翻了个面,看了看背面,那上面没有任何标志或序列号,又看了看侧边的金色按钮,手指在按钮边缘轻轻滑了一下,像在确认什么东西。
她的拇指在按钮上按了一下,屏幕没有亮,“就是它一直告诉你的?”她问。
“嗯。”萨尔瓦多点了点头。这种事情没必要隐瞒。到了这个地步,瞒也瞒不住了。
“怎么来的?”凯尔希问道。她把终端停在半空中,等着他的回答。
“捡的。”萨尔瓦多开口。这他可没说谎,因为真是捡的。就在巷子里的那堆塑料垃圾下面,下面就是这台终端。
“捡的?”凯尔希有些怀疑。这种东西能捡到?一台不属于泰拉任何已知科技体系的终端,一台能精准发布指令的机器,就这么被他捡到了?
但萨尔瓦多那双眼睛没有任何心虚或者躲闪等说谎的表现。他的目光平静,身体也没有异常的动作。所以她最终相信了他。
“所以就是它叫你离开罗德岛的?”凯尔希看着萨尔瓦多。她把终端拿在手里,没有立刻还回去。
萨尔瓦多点了点头。
就在凯尔希还想问的时候,萨尔瓦多开口打断道:“凯尔希医生,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他的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像在说一件已经想好的事。
“就比如——”他看了凯尔希一眼,目光在她那双浅绿色的眼睛上停了一拍,“您的年龄。”
凯尔希听后不由得一愣。她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手指在终端外壳上微微收紧了一分。
她知道自己活了多久,那是一个不该被任何人知道的数字。
可看萨尔瓦多的样子,他似乎也知道。他的眼睛里有一种东西,像在说“我们各退一步”。
“这台终端会发布指令,”萨尔瓦多开口道,随后将终端从凯尔希手中拿回来,“而指令就是我内心的映射。”他把终端重新塞进口袋里,手指在外面按了按,确认它不会滑出来。
“你就不怕这是某个神明的玩笑吗?”凯尔希开口,语速比刚才快了一点,“难道你真的愿意离开罗德岛,离开她吗?”她没有说“她”是谁,但两个人都知道。
走廊尽头就是宿舍区,纳西莎还在那里睡着,被子拉到下巴,尾巴搭在床沿上。
“也许吧。”萨尔瓦多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的手按在口袋外面,指尖抵着终端的边缘,“但在我迷茫时,它真的指引了我。”他抬起头,看着凯尔希。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放在秤上称过,“一切谨遵指令之意。”
见萨尔瓦多这样子,凯尔希也知道萨尔瓦多是铁了心要离开了。
凯尔希盯着萨尔瓦多看了好几秒,最后落在他身后那条通往宿舍的走廊上,停了一拍,然后她叹了口气。
“就算我将你强行留在罗德岛,你也会找到机会离开吧。”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没有变,但话里的分量松了一截,“那这样的话,倒不如放你离开。”
“Mon3tr。”她将Mon3tr唤出。她的声音很平,像在叫一个熟悉的名字。
一块黑色的八面结晶从她口袋里飞出来,在半空中展开。Mon3tr从结晶中现身,悬浮在她身侧。
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萨尔瓦多。它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悬浮在那里,像一堵会呼吸的墙。
随后Mon3tr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飘过来。
那个背包比萨尔瓦多的背包大一圈,肩带很宽,侧袋里塞着水壶和折叠好的帐篷布,拉链缝里还露出一角防潮垫的银边。
Mon3tr把背包放在萨尔瓦多脚边,然后又退回凯尔希身侧,四只利爪重新收拢。
“这里面是一些物资,还有两根赤金,可以让你生活一段时间了。”凯尔希将这个背包交给萨尔瓦多。
她没有说“路上小心”,也没有说“早点回来”。她只是把背包递过去,像在处理一件已经决定好的事。
“谢谢。”萨尔瓦多开口道,随后弯腰把背包提起来,掂了掂重量,比预想中沉。
他把背包带子往肩上提了提,调整了一下位置。
“不打算给纳西莎留点什么吗?”凯尔希开口道。她的声音很平,但这句话比之前任何一句都轻。
萨尔瓦多早就想到了。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封信。
那封信是他之前在宿舍里写好的,用从床头柜抽屉里翻出来的信纸,叠得整整齐齐,“帮我交给她。”他把信递过去。
“我会的。”凯尔希接过信。她把信折好,放进外套内侧的口袋里,然后她转身走到主登舰出入口的控制面板前,输入一串密码。
金属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门板向两侧滑开。
外面的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荒地的土腥味和远处荒野的寒意。月光从门口铺进来,在地上画出一块银白色的长方形。
“祝顺风。”凯尔希站在门口,没有动。
萨尔瓦多看着舱门外的荒野。那片荒地一直延伸到地平线,灰白色的月光铺在碎石和枯草上,远处能看到几棵歪斜的树。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回头看了一眼走廊。
他的耳朵朝那个方向转了一下,然后迈出了脚步。
靴底踩在门外的碎石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