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勇刚从崖壁上撤回来，孙德彪的第二波攻势就开始了。
这次他没有推炮。刘彪亲自带了二十个家丁，没有走山道，而是从山脚绕到了青石山西侧的断崖下面。
断崖高十几丈，崖壁几乎是垂直的，上面长满了青苔和野藤，雨水把崖壁淋得油光水滑。刘彪仰头看了一会儿，然后指使家丁把带来的三架竹梯连接在一起，架在崖壁上。
“他要从崖壁爬上来。”魏七站在寨墙上，远远看见了西侧崖壁上的动静。
竹梯在雨幕里摇摇晃晃地往上延伸，梯子顶端刚够到崖壁中段一块凸出的岩石，离崖顶还有四五丈。剩下的距离，得靠人徒手攀着石缝往上爬。
“崖壁顶上现在有谁？”周铮问。
“没人。”赵大说，“猎兵全撤回来了。”
周铮转头看向西侧崖壁。崖壁顶上是一片乱石堆，平时没人上去，只有石勇的猎兵队这两天在上面蹲守过。
如果让刘彪的人爬上来，他们就能从侧面用鸟铳打到寨墙上的铳手。这个位置比山道上的任何一个点都危险。
“我带人上去。”赵大把刀往腰里一别，挑了十个刀盾手。周铮又让狗剩带两杆鲁密铳跟着。铳在雨里不好使，火药容易受潮，但狗剩把火药包揣在怀里，用体温烘着。
赵大带人从寨墙内侧摸到西崖壁，趴在乱石堆后面往下看。刘彪的人已经顺着竹梯爬上来了。
爬在最前面的是个瘦小的家丁，身手灵活，两只手交替抓着野藤，脚踩着石缝，像只壁虎一样往上蹭。他已经爬过了竹梯顶端，离崖顶不到三丈。
“铳能打吗？”赵大问狗剩。
狗剩把铳管从乱石缝里伸出去，瞄了一下，又收了回来。“不行，他贴得太紧，铳口伸出去他就看见了。等他的头冒上来。”
瘦小家丁越爬越近。赵大能听到他的喘气声，还有手指抠进石缝时发出的摩擦声。一丈，五尺，三尺。
瘦小家丁的手已经搭上了崖顶的石棱，一只湿淋淋的手从崖边探上来，手指死死扣住石缝里的草根。
然后他的头冒了出来，脸上全是雨水和泥，嘴张着在喘气，眼睛还没看清眼前的乱石堆里蹲着十几个人。
狗剩没开铳。赵大一刀劈下去，刀刃顺着瘦小家丁的肩窝斜着劈进了胸口。家丁连叫都没叫出声，手指从石缝里滑脱，整个人往后一仰，从崖壁上翻了下去。
他的身体在空中翻了一圈，砸断了竹梯中间的一段横档，碎竹片飞溅开来。梯子上还挂着三个家丁，竹梯一断，三个人像串在绳上的蚂蚱一样哗啦啦全摔了下去。惨叫声从崖壁上传下去，被雨幕吞没。
刘彪在崖壁下面眼睁睁看着梯子断了，四个人摔下来，两个当场摔在石头上不动了，一个摔断了腿在泥水里打滚嚎叫。
他的黑脸在雨里铁青，但没有撤。他让人把备用的竹梯扛过来，换了个位置重新架。
“还来？”赵大趴在崖顶上往下看。
“他不来就不是刘彪了。”魏七已经从寨墙上下来了。他左肩的伤还没好全，不能拿刀，但他用那只右手提着一捆麻绳。麻绳是方木匠搓的，小指粗，浸过桐油，又韧又滑。魏七让人把麻绳一头绑在崖顶最大的那块石头上，另一头垂下去，刚好垂到竹梯顶端的位置。
“他要爬梯子，就得经过绳子。等梯子上挂满了人，砍断绳子。”魏七说。
赵大明白了。麻绳绑着石头，石头是松的，放在崖边一块斜面石板上，用一根木杠子别住。木杠子一抽，石头就会滚下去。石头滚下去，正对着的就是竹梯。
刘彪的第二架竹梯架好了。这次他派了更多的人，竹梯上同时爬着五个家丁。第一个人已经爬到竹梯顶端，伸手去够上面的石缝。
第二个人紧跟在他下面，第三个人正在竹梯中间往上爬。梯子被五个人的重量压得嘎吱嘎吱响，竹节在雨里打滑，有个家丁脚下一滑差点摔下去，被后面的人顶住了屁股才稳住。
“砍。”赵大说。
木杠子被一刀抽断。崖顶那块磨盘大的石头脱离了束缚，顺着斜面的湿石板往下滑，越滑越快，带着那根浸了桐油的麻绳呼啸而下。
石头砸在竹梯正中间，竹梯像一根被踩断的筷子，咔嚓一声从中间折成了两截。梯子上的五个人同时悬空，惨叫着坠下十几丈高的崖壁。
石头继续往下滚，砸在崖底的碎石堆上，碎成好几块，飞溅的石片把一个站在崖底望风的家丁脸上划了道口子，血顺着脖子往下淌。
刘彪站在崖底，雨水从他脸上淌下来，把他的表情冲得看不分明。但他没有再让人架第三架梯子。他看了崖顶最后一眼，转身走了。
“他退了。”赵大趴在崖顶上，看着刘彪带着剩下的家丁从西侧崖壁下面撤了回去。
“退是退了，他不会白死这么多人。”魏七把剩下的麻绳收起来，“他在用家丁的命探我们的防线。西崖壁有人守，东崖壁他也探过了，正面寨墙有铳有投石车。他探完这三个方向，就会知道我们的防线没有死角。知道没有死角以后，他会怎么做？”
“只能硬冲正面。”周铮说。
“对。”魏七站起来，把麻绳甩到肩上，“硬冲正面，用炮。剩下三门虎蹲炮，他会全部用上。不是轮流推，是一起上。用沙袋和木桩开道，炮跟在后面，推到四十步以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