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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拔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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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49章 拔刀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9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3:59

赵大带人赶到汉水渡口的时候,天刚亮透。

废弃的渡口庄子藏在河湾里,三面是芦苇荡,一面靠水。

芦苇长得比人还高,密密匝匝地围住了那几间破草房,从外面看只能看到两个塌了半边的屋顶。

如果不是那个瘦高个供出了具体位置,就算从官道上经过一百次,也不会发现这里面藏着人。

石勇趴在一棵歪脖子柳树后面,把军弓从背上取下来,搭上一支箭,箭头对准了草房门口。

他的猎兵队分散在芦苇荡外围,两人一组,堵住了所有可能逃出来的缺口。

赵大带着刀盾手从正面摸过去,脚踩在湿泥地上,尽量不发出声响。

草房里很安静,不像有五六个人的样子。门虚掩着,门板上有一个被刀砍出来的豁口,豁口边缘的木头已经发黑了。

赵大用刀尖轻轻推开门板,里面光线昏暗,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稻草,墙角堆着几个空酒坛和吃剩下的鱼骨头。屋里有一股陈旧的汗臭味和酒酸味,但没有人。

“这边!”石勇在芦苇荡边上喊了一声。

赵大冲过去,看见芦苇丛里倒着一个人。是那个逃跑的矮壮汉子,肩膀上的箭还没拔出来,人已经死了。

不是箭伤死的,是被人用刀抹了脖子,伤口从左耳根一直拉到喉结,干净利落。

血把芦苇根部的泥地染成了深褐色,还在往外渗,人死了没多久。

“刘彪杀的。”赵大蹲下来看了看刀口。这种抹脖子的手法他见过,刘彪以前是承天府的刽子手,杀人杀了几十年,刀口比谁都利索。

“人跑了?”石勇把弓弦松了半寸。

“没跑远。”赵大站起来,看了看河边的泥地。泥地上有一串脚印,又深又重,是刚踩出来的。脚印沿着河边往下游方向延伸,每隔几步就有一个被踩倒的芦苇。赵大顺着脚印追出去不到一里地,在河滩拐弯处看见了刘彪。

刘彪没有跑。他站在河滩上,背靠着汉水,面朝追兵。

他的宽背砍刀已经拔出来了,刀尖插在河滩的卵石缝里,两只手交叠着压在刀柄上。

他的黑脸上没有慌张,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被追到绝路上以后豁出去的老兵的平静。他身后是汉水,河水浑黄,水流湍急,河面上的晨风吹得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赵大拔出刀,身后二十个刀盾手同时拔刀。

刘彪看着这些明晃晃的刀刃,忽然笑了一下。不是嘲笑,也不是苦笑,是一个老兵看见新兵列阵时那种说不清是欣慰还是遗憾的笑。

“你们周爷没来?”刘彪问。

“周爷在山上。”赵大说。

“可惜了。我本来想死在周阎王手里。他去年在寨墙上泼我一锅铁水,我这只手到现在还攥不紧刀。”刘彪把右手举起来,手背上那个铁水烫出来的紫疤在晨光里格外刺眼。“不过你赵大也行。听说你是他手下最能打的。咱俩一对一,你赢了,我的脑袋你拿走。你输了,放我过河。”

“你凭什么跟我讲条件?”赵大把刀横在身前。

“凭我手里还有一条命。”刘彪把手伸进怀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暗器,是一块铁壳火折。就是之前放火的人丢在工地上的同款,铁壳上刻着荆门卫的印记。

“你以为放火的事是我自己想的?郑百户的人在钟祥城外找到了我们,给了我们桐油和火折,让我们烧你们的料场。我不烧工棚,因为工棚里睡着的人跟我一样,都是替人卖命的穷骨头。但桐油我不得不泼,不泼郑百户的人就会追杀我们。你们追,他们追,我刘彪活了一辈子,到头来成了夹在两面墙之间的一条野狗。”

“你想说什么?”

“我是说,放火的事不是我一个人做的。主谋是郑百户。他在荆门卫待得好好的,本来不想再惹你们青石山。但孙德彪跑之前去找了他,不知道许了什么愿,总之郑百户又动了心。他觉得你们修路是假,坐大是真。等路修通了,青石山就能把手伸进钟祥,钟祥拿住了,下一个就是荆门。他不能坐等你们打上门来,所以趁你们还没站稳,先给你们添几把火。”

赵大握刀的手紧了一下。郑百户。这个人用红夷大炮轰过青石寨的墙,现在又在背后放火。上次他跑了,这次他的手又伸过来了。

“郑百户在荆门?”赵大问。

“在荆门。不过他不敢明着出兵,上次折了炮折了兵,回去以后被荆门卫指挥使骂得狗血淋头。这次他学聪明了,不出兵,只出钱。他让手下的人找到我们这些孙德彪的残兵,给钱给东西,让我们替他放火、传谣、捣乱。你们修路修到哪里,我们就烧到哪里。你们招佃招到哪里,我们就去哪里吓唬佃户。这种阴招,不用一兵一卒,就能拖死你们。”

刘彪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把火折子往赵大脚边一扔。

“我刘彪这辈子杀过人,放过火,给孙德彪当了十年狗。但我不给人当替死鬼。郑百户想躲在后面,让我在前面送命,我不干。”

“所以你把同伙杀了?”

“杀了。跑了一个,那个是郑百户的人,不是我的弟兄。我杀了矮的那个,因为他偷了我们的钱想跑。我的弟兄,跑了的不追,该杀的我自己杀。这是我自己定的规矩。”

刘彪把刀从卵石缝里拔出来,刀身带着石子和沙粒摩擦的沙沙声。

“好了,话说完了。现在你是跟我单打独斗,还是一拥而上?”

赵大回头看了看身后的刀盾手。刀盾手们握着刀,等着他的命令。石勇站在柳树后面,弓已经拉满了,箭头对准了刘彪的喉咙。

赵大把刀一提,一个人走了上去。

“一拥而上是欺负人。我跟你单打。”

刘彪点了点头,像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把宽背砍刀举起来,刀身横在胸前,两腿微微分开,脚掌踩实在卵石堆上。

这个起手式赵大在魏七教的刀法里见过,是边军的招数,不花哨,每一刀都奔着要命去。

两个人几乎同时出刀。赵大的刀快,刀刃劈开河风,直取刘彪的左颈。

刘彪的刀沉,宽背砍刀带着几十斤的力道横扫过来,砸在赵大的刀身上,火星四溅。

两刀相撞,震得赵大的虎口发麻。他的刀比刘彪的轻,拼力气不是对手。

他后退了半步,把刀换到左手,身形往侧面一闪,让过了刘彪劈过来的第二刀。

刘彪的刀砸空,砍在卵石堆上,碎石蹦起来打在他的膝盖上。他没有停顿,反手一刀往上撩,刀尖从赵大的胸前划过,割破了赵大胸口的衣襟。

如果再近半寸,这一刀能划开赵大的胸骨。赵大往后一跃,避开了这一刀,脚后跟踩进了河水里,冰凉的水花溅上裤腿。

“你慢了。”刘彪喘着粗气。他左手被铁水烫过的旧伤明显拖累了他,每次双手握刀用力的时候,左手就会不由自主地松一下。

赵大没有回话。他看出了刘彪左手的破绽。下一次出刀的时候,他没有砍刘彪的要害,而是用刀背狠狠砸在了刘彪的左手手背上。

砸的就是那个紫色的旧疤。刘彪闷哼一声,左手不由自主地松开,刀柄从左手滑脱,只剩右手单握着宽背砍刀。

赵大的刀已经抵在了刘彪的喉咙上。

河风吹过河滩,吹得芦苇荡沙沙地响。刘彪低头看了看抵在自己喉咙上的刀尖,又看了看自己那只被砸得鲜血直流的左手。他把右手里的宽背砍刀慢慢放下,刀尖插进卵石缝里,松开了刀柄。

“你赢了。”刘彪说。

赵大没有马上砍下去。他侧过头看着石勇。石勇点了点头,弓弦松开,箭放回了箭囊。刀盾手们涌上来,把刘彪绑了个结实。

赵大把刘彪的宽背砍刀捡起来,这把刀跟着刘彪杀了半辈子的人,现在握在赵大手里。刀身宽而沉,刀背半指厚,刀口上有几处崩口。是一把见过血吃过肉的好刀。

“这刀归我了。”赵大说。

刘彪被绑着手,回头看了赵大一眼,忽然说了一句让人意想不到的话:“我那把刀,别扔进汉水里。它是好铁打的,扔水里可惜了。”

赵大把刀别在自己腰间,押着刘彪往回走。经过那片芦苇荡的时候,他让两个刀盾手把矮壮汉子的尸体从泥地里抬出来,在河滩高处挖了个浅坑埋了。刘彪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回去的路上,石勇走在赵大旁边,忽然问了一句:“郑百户的事,回去告诉周爷?”

“告诉。”赵大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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