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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流民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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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37章 流民潮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3:59

流民比货郎预计的来得更快。

第三天中午,狗剩在寨墙上第一个看见了官道上的黄尘。那片黄尘从北边的天际线下面升起来,铺天盖地,不像几十人上百人走路能踢起来的尘土,倒像是整片大地被一只无形的手掀翻了表皮。黄尘越飘越近,狗剩看清了尘头下面的人潮。

人潮沿着官道往南涌。走在最前面的人还勉强保持着队形,有推独轮车的,有挑担子的,有赶着瘦驴的。越往后队伍越散,有人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往前挪,有人背着老人,有人抱着孩子。孩子哭累了就趴在大人肩头睡过去,大人走不动了就靠在路边歇一会儿,有人歇着歇着就再也没站起来。

“北边来的。”魏七站在周铮旁边,用那只缺了三根手指的右手搭了个凉棚往山下看,“河南的。看这阵势,少说有三千人。”

“不止。”周铮说。

他从寨墙上看着那条官道。官道在大太阳底下白花花的,像一条晒干的蛇蜕。人潮沿着这条路从北边涌过来,流到青石山脚下的时候分成了几股。一股继续往南走,一股拐进了钟祥县城的方向,还有一股在官道边上停了下来,就在山脚下的梯田旁边,开始就地歇脚。

不到一个时辰,山脚下已经搭起了一片破破烂烂的窝棚。有人用树枝和破布支了个遮阳的棚子,有人干脆躺在树荫下,有人蹲在水渠边捧水喝。女人在哭,老人在咳嗽,婴儿的哭声细得像猫叫,混在七月的蝉鸣里,断断续续地飘上山来。

周铮带着李大田和赵大下了山。

走近了才看清这些人的惨状。大部分人瘦得只剩一层皮包着骨头,眼窝深陷,嘴唇干裂,皮肤上全是风吹出来的皴口。有人腿肿得发亮,是走了太久的路,脚上的血泡烂了又磨,磨了又烂,最后连成一片溃烂。有人胳膊上用破布吊着,布条上渗着干涸的黑色血迹,不知道是摔的还是被人打的。一个年轻女人坐在路边给婴儿喂奶,奶水是粉红色的,混着血。

“谁是领头的?”周铮站在人群中间问。

没人应声。这些流民不是一个村子一个家族出来的,是从河南各地被同一场饥荒和同一道加税诏书赶到一起的散沙。他们之间互不相识,只是在路上碰见了就结伴走。周铮又问了一遍,终于有个花白胡子的老头站了起来。老头穿着一件破烂的青布衫,头上戴着方巾,虽然脏得看不出原色,但还是能看出是个老童生。

“老汉姓沈,南阳府人。”老头的声音很沙哑,但说话有章法,“我们这些人是从南阳、洛阳、汝州一路逃过来的。北边没法活了,练饷加征以后把人往死里逼。李自成的队伍进了河南,官兵打不过,就拿百姓撒气。抢粮,抢牲口,抢人。我活了六十年,没见过这样的世道。”沈老童生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浑浊的眼睛看着周铮,“听说你们这里收人?”

周铮没有回答。他扫了一眼山脚下这片黑压压的流民,男女老少全算上,少说有七八百人,全收不可能,粮食不够。但他也看到了这些人里面有一些面孔跟普通庄稼人不一样。有个壮汉蹲在水渠边,背上背着一把弓,弓梢从破包袱里露出来,是军弓的制式。有个年轻人坐在地上,脚边搁着一个木箱,箱子上有焦糊的痕迹,是铁匠铺里才有的那种烫痕。还有一个瘦高的中年人蹲在路边,手里捏着一块石头反复看,看得入了神,连周铮走到他身边都没发觉。

“你是矿上的?”周铮问他。

瘦高中年人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他大概没想到有人能从一块石头看出他的来历。“我在汝州煤窑干了十二年,窑塌了,弟兄们全埋在里头,就我一个爬出来。”他把石头放下,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你这里有煤?”

“有。劣质煤,能烧石灰,不好炼铁。”

“劣质煤有劣质煤的烧法。”瘦高中年人笑了笑,“给我一座窑,我能把火温提高两成。”

周铮让李大田把流民里的青壮挑出来。李大田带着马大力和几个种田老手,挨个看人的手。手上有老茧位置不同,能看出一个人的来历。虎口和掌心全是茧的是庄稼人,右手虎口和食指有厚茧的是拿铳的兵,拇指和食指有烫伤疤的是铁匠,十根手指全是老茧和裂口的是矿工。他们从七八百人里挑出了将近一百人。

周铮把这一百人叫到一块空地上,站在他们面前说了三句话。第一句:青石山上有吃的,有住的,但粮食是省出来的,每个人都要干活。第二句:会手艺的先站出来,铁匠、木匠、矿工、猎户、当过兵的,站左边;只会种地的站右边。第三句:不管站哪边,到了山上就是青石寨的人。青石寨的规矩只有三条。不养闲人,不打自己人,犯了规矩赶下山。

没有人走。那个背弓的壮汉站到了左边,年轻铁匠站到了左边,汝州矿工站到了左边。右边站了七八十个庄稼人。

周铮让赵大带着新挑出来的人先上山,每人发一碗粥,吃完歇一晚,明天开始分活。他自己留在山脚下,让李大田把剩下的几百个流民登记造册。不能上山的也不是不管,他在官道边上划了一块地,让流民先在那里歇脚,每天从山上运两锅粥下来,一人一碗吊着命,伤了的给换药,病了的送济生堂老郎中。但他也跟所有人说了,粥只供三天,三天后要么继续往南走,要么在青石山下落户种地。

“种地?种什么地?”有人问。

“荒着的田都是地。”周铮指着山脚两边那些长满野草的荒地,“你们有力气,我有种子和农具。开了荒,种了粮,按三七交租。三成归我,七成归你。种的粮够吃一年,你就是青石山的佃户,以后官兵来抢,我替你挡。”

这句话让不少已经快走不动的人又坐直了。三七开的租,跟明朝官田比起来便宜了一大截。更关键的是最后那句话,官兵来抢,有人替你挡。这些从河南逃出来的人,最怕的不是饿,是被抢。从南阳到湖广,一路上不知道被官兵抢了多少次,粮食、衣裳、女人,什么都抢。如果能找一个地方不再被抢,三七开的租不贵。

当天晚上,狗剩下山送粥的时候,在路边的一块大青石上贴了一张纸。纸上用炭条歪歪扭扭写了几个大字:青石山收人。有手艺者优先,有力气者不拒,愿留者编户授田。底下还压了一小袋水泥,袋子上的“青石灰”印记在粥锅的火光里隐约可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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