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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麦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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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21章 麦种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3:59

麦种撒下去以后,李大田每天都要到地头蹲一会儿。他蹲在田埂上,两只手揣在袖子里,眼睛一动不动地盯着那片黑褐色的泥土,像是能用目光把麦苗从土里催出来。

三天没动静。五天没动静。到了第七天,田里冒出了第一茬绿尖,细得像针尖,在晨风里轻轻抖着。李大田蹲下来,用粗糙的手指摸了摸那撮嫩芽,咧开嘴,露出两排被劣质旱烟熏黄的牙。

“出苗了。”他对身边的马大力说,声音很轻,像是在怕吵醒了什么东西。

马大力站在田埂上,没有蹲。他看了那片绿尖好一会儿,然后扛起铁锹去了水渠。水渠里化开的雪水正哗哗地淌着,水泥抹过的渠底把水流束得又急又稳,一点不渗。马大力沿着渠走了两圈,把几个被碎石堵住的豁口清开,又让马虎在上游多开了一条支渠,把水引到新开的那十五亩荒地里。

二十三亩老田种春麦,十五亩新田种杂粮。这是周铮定下的安排。杂粮比春麦耐旱,生长期短,收得早,能在麦收之前先接上一茬口粮。

“周爷,”马大力回到田边,对正蹲在地头看苗的周铮说,“新田的渠修好了,明天能下种。不过人手有点紧,翻地的人不够。”

“俘虏呢?”

“八个轻伤的都能用了。老实了不少,干活不偷懒。”马大力顿了顿,“有三个人昨儿私下找我,说不想等三个月满了再下山。”

“他们想留下?”

“想留下。一个是钟祥城里的破落户,家里没人了,回去也是饿死。另外两个是从卫所逃出来的兵,说不想再给当官的卖命,想在山上种地。”

周铮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告诉他们,想留下可以。跟所有人一样,种地、烧窑、轮值守墙,干什么活吃什么饭。没有优待,也没有克扣。愿意就去找赵大登记名字。”

马大力应了一声。周铮沿着田埂走到水渠尽头,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整个青石山的南坡已经从荒芜中醒过来了。梯田一层一层码在山腰上,新修的排水渠在坡上划出几道笔直的白线,那是水泥抹面的颜色。更远处,山脚下新开了两座石灰窑,烟柱笔直地升上天空,在春日的暖风里微微往南斜。

老张头站在新砌的第五座窑旁边,指挥两个年轻人往窑里码料。第五座窑是他仿着周铮画的图砌的,半地下式,窑壁厚三尺,用青石块夹水泥砌筑,外面又糊了一层黄泥。这个窑一次能装一千五百斤料,顶之前三个土窑的总和。

“点窑!”老张头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火把塞进窑门,煤块被火苗舔着,发出呼呼的燃烧声。黑烟从窑顶的烟囱里冲出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都要直,像一根黑色的柱子钉进了云里。老张头退后两步,看着那股黑烟,那张满是褶子的脸上浮起一层笑。

“这一窑要是烧好了,出来就是一窑好灰,够荆门那边用十天。”他对走过来的周铮说,“孙老四派了人来催了三次,说府衙修围墙的活他揽下来了,就要青石灰。”

“让他等着。”周铮说,“先紧我们自己用。寨墙东段还有一处缺口没修,寨门后面的第二道壕沟也没挖完。”

老张头意外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点了点头。他注意到周铮说的是“先紧我们自己用”,不是“先紧着卖钱”。这年轻人没有被订单冲昏头。

打铁炉那边的情况比石灰窑更紧张。陈铁柱已经在炉子旁边搭了个草棚,吃住都在炉边。他带着两个徒弟,一个是从荆门铁铺跑出来的学徒,一个是马大。白天打铁,晚上教徒弟认铁性。

宋应星的第四根铳管卡了壳。不是钻头的问题,是铁料。从荆门收来的废铁料品质太杂,有些是农具回炉的,铁质软,钻出来的内孔不光洁。有些是旧兵器改的,铁质硬脆,钻到一半就崩了。

“得有好铁。”宋应星把第四根废掉的铳管扔在桌上,手指插在乱蓬蓬的头发里,眼眶熬得乌青,“最好是闽铁。闽铁韧性好,钻出来内孔跟镜子一样。”

“闽铁要从福建运,走水路到武昌,再从武昌转运荆门,一程下来少说要一个半月。”货郎在旁边算了一笔账,“价钱是普通铁的六倍。咱们现在拿得出来,但买了铁就没钱买粮。”

“那就先不买粮。”周铮站在打铁炉旁边,拿起一根废掉的铳管看了看,“孙老四那边的水泥钱,下一批全换成铁料。”

“粮怎么办?”货郎问。

“麦子还有三个多月收。这三个多月,靠杂粮撑过去。”周铮把铳管放下,“闽铁先买一小批,够造十根铳管就够。剩下的铁料从荆门铁铺收,你去找孙老四,让他出面谈价。他是老客户,铁铺给他的价比给我们的低。”

宋应星听着,手指从头发里抽出来。他没说谢,只是重新拿起钻架上的摇柄,弯下腰,继续对付那根已经废了一半的铳管。他想在新铁料运到之前,把钻头的角度再修一修。钻头的角度差一丝,钻出来的内孔就偏一厘。他已经浪费了四根铳管,不想再浪费第五根。

四月底,货郎从荆门带回来第一批闽铁。一共六十斤,花了将近五两银子。六十斤好铁能造十到十二根铳管,按宋应星现在的良品率,能出六七根合格品。

宋应星拿到闽铁的时候,先没有动手。他把铁块放在炉边烤热,用手背试了试温度,然后让陈铁柱用锤子敲开一角。铁茬口是银白色的,纹路细密均匀,没有砂眼,没有裂纹。

“好铁。”陈铁柱摸着铁茬口,声音里带着一个老铁匠本能的赞叹。

宋应星什么也没说。他夹起那块闽铁,转身走向了钻架。

与此同时,山下来了人。

不是孙德彪的人,也不是官府的人。是一伙从北面逃过来的溃兵,十来个人,穿着破烂的鸳鸯战袄,扛着几杆锈迹斑斑的鸟铳,在青石山脚下的官道上扎了个小营盘。他们不抢流民,也不找孙德彪,就在官道边上坐着,每天派人到山上讨水讨粮。

赵大带人去赶过一次。溃兵的头目是个断了三根手指的老卒,自称姓魏,让他的人把鸟铳放在地上,两手空空地走上来。

“我们不打仗了。打了半辈子仗,没死,但也不想再打了。给口水喝,给口饭吃,我们能干活。”老卒的嗓子像砂纸磨石头,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赵大回来禀报周铮。周铮沉默了一会儿,让赵大先把人带到山下的新田旁边,给他们水,给他们一顿饭,然后让他们等着。他在寨墙上站了很久,看着山下那片新开出来的田地和远处的官道。

溃兵是双刃剑。他们打过仗,见过血,用好了是寨子里最能打的一批人。但他们也不是省油的灯,一旦起了别的心思,带来的麻烦不会比孙德彪小。

天快黑的时候,周铮下了山。他在新田旁边的草棚里,站在那十一个溃兵面前。他们都坐在地上,有人靠着墙睡着了,有人在用刀削木棍,有人在用针线缝自己的破战袄。那个断了手指的老卒坐在最外面,看见周铮走进来,站了起来。他站得很直,不是士兵对上官的立正,而是一个老兵骨子里改不掉的习惯。

“我叫魏七,原先是郧阳的边军,跟流寇打了三年。上面不给饷,队伍散了,我们逃出来。”老卒说,“给口饭吃,我们替你卖命。”

“我不要你们卖命。”周铮说,“我要你们种地、烧窑、站墙。愿意就留下,不愿意吃完这顿饭就走。”

魏七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弟兄们。没有人说话。他把头转回来,点了点头。

“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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