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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春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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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20章 春雷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3:59

崇祯十二年的春天来得比往年晚。

二月过了,青石山上的雪才化净。山溪里的水涨起来,哗哗地往下淌,把一冬的枯枝败叶全冲进了山脚的梯田里。李大田和马大力带着人在地里忙了整整一个月,把二十三亩梯田全深翻了一遍,田埂重新夯实,水渠清淤加固,还用水泥在渠底抹了一层防渗层。

“这水渠抹了水泥,水渗不下去,一亩地能省三成水。”马大力蹲在田埂上,用粗糙的手掌摸着硬邦邦的渠底,脸上的表情像是在摸一件细瓷。

“开春种什么?”李大田问。

“春麦。二十三亩全种上。”周铮蹲在田埂上抓了把土,捏碎,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土是黑褐色的,带着腐殖质的气味,水分刚好。去年冬天翻下去沤了一冬的荒草烂叶全变成了肥,地力够了。“麦种从荆门买,货郎跟孙老四说好了,拿水泥换。一斤水泥换两斤麦种。”

“二十三亩,一亩下种八斤,一共一百八十四斤。要是风调雨顺,一亩能收一石二斗,总共不到三十石。”李大田报了一遍数,然后停了一下。“三十石,够一百来号人吃不到半年。”

“不够。”周铮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所以老张头已经在山下又开了两片荒地,加一块大概十五亩。宋应星把寨子东边那条干沟堵了,引山溪水过去,能浇十几亩旱田。开荒的事马大力盯着。”

马大力点了点头。自从他来了青石寨,山下的地就全归他管。这个被孙德彪抢了十七亩水浇地的庄稼人,现在管着比当年多了两倍的地,干活的劲头让年轻人都跟不上。他让两个儿子马大和马虎各带一组人,一组翻地一组修渠,天不亮就下地,天黑了才收工。

“周爷,”李大田压低声音说,“地是够种了,但咱的人越来越多了。”

周铮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整个冬天,青石山上的人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孙德彪的一百两悬赏告示贴遍了钟祥,结果没招来赏金猎人,反而把那些被他欺负过的、抢过地的、逼死过家人的穷人全招来了。马大力是第一个,但不是最后一个。到开春的时候,寨子里已经挤了将近两百人。

新来的人被安排在寨墙外面新搭的草棚里。草棚简陋透风,但比流民营强百倍。赵大把每个新来的人都登记在册,问清楚籍贯、年纪、会不会手艺。有手艺的挑出来分给老张头和陈铁柱,没手艺的编成三队,一队翻地,一队挖矿,一队修路。修路是周铮入冬后定下的事,寨子到山脚的山道太窄太陡,独轮车推上去要歇四五回。周铮让人把最陡的两段路削平了,路面拓宽了两尺,用碎石子垫了底,又用水泥浆灌了缝。

两个月下来,从山脚到寨门口的路好走了一倍。推独轮车的人省了力气,运料的效率也翻了一倍。新开的石灰窑已经从三座扩到了四座,老张头又砌了一座更大的竖窑,一次能装上千斤料。青石灰的产量突破了月产百袋,货郎一个月往荆门跑两趟,每次都把孙老四的预付款带回来,顺便把荆门的粮、盐、布、铁料全拉上山。

寨子里的日子还是苦,但不再饿死人了。

宋应星在开春后的第二十天钻出了第三根铳管。比第一根快了一半,良品率也上来了,钻了三根废了一根。他把两根合格的铳管装上底座和木托,配上自己打出来的模具铸造的铅弹,在寨墙上试射了三轮。五十步之内,铅弹能穿透两层棉甲。八十步之内,散布不超过一个巴掌。

“再给我两个月,我能再出四根。”宋应星对周铮说。

“不急。先把手艺教给陈铁柱和马虎。我要你不在了,铳照样能造。”周铮说。宋应星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知道周铮的意思,这门手艺不能只攥在他一个人手里。

一个月之后,货郎从荆门带回来一个消息。这消息不是孙老四说的,是货郎自己在荆门茶馆里听来的。他说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钟祥那边,去年冬天跟咱们打过的那个卫所百户被调走了。新来的百户姓郑,是从襄阳调过来的,据说是个在郧阳剿过流寇的老行伍。孙德彪前些天请这个郑百户吃了顿饭。”

周铮正在看宋应星钻铳管,听到这话手里的铳管放下了。

“还有。刘文贵,就是孙德彪那个姐夫,被巡按御史参了一本,说他私占屯田。奏本被朝廷驳了,但他心里不痛快。货郎在茶馆里听人说,刘文贵想立个功,压一压弹劾的声音。他立功的方向,是剿匪。”货郎看了周铮一眼。“他给青石山报了‘巨寇’。”

“巨寇”两个字是明末官府给大规模农民武装的定级。一旦被定为“巨寇”,就是朝廷明令剿灭的对象,可以调卫所、调客兵、甚至调边军。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周铮问。

“消息传到荆门大概十来天了。刘文贵的公文是往武昌府送的,按驿站的速度,现在应该到巡抚衙门了。”

周铮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想起老郎中的那句话。孙德彪只是条狗。打狗之前,先想好怎么对付牵狗的人。他打了狗,现在牵狗的人亲自下场了。

他在寨墙上站了很久。天已经黑了,寨子里的人都睡了。只有陈铁柱的打铁炉还亮着火光,狗剩和马虎在轮流拉风箱。宋应星蹲在铳管钻架旁边,用一根细锉刀修着钻头的角度。

周铮从墙上下来,把李大田、陈铁柱、赵大和货郎叫到了水井边。他把刘文贵的事简单说了一遍。四个人听完,没有人慌。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不容易慌。但他们都看着周铮,等着他拿主意。

“青石山能守。去年我们三十人守住了百十号人的进攻。现在我们有两百人,四座石灰窑,三条铳管。”周铮说。“但守得住不意味着走得远。只要我们还缩在山上,刘文贵就能不断派人来。一百人不行就三百人,三百人不行就五百人。我们耗不过他们。”

“那怎么办?”李大田问。

“得下山。不是现在。是时候到了的时候。孙德彪在钟祥横行十来年,靠的不是自己那二十来个家丁,是他姐夫的官印。如果刘文贵倒了,孙德彪就是条没牙的狗。让一个正五品同知倒台,不是上山砍人的事。得先让他在上头的人眼里变成一根刺。巡按御史参他私占屯田,被驳了。说明他在上面有人保。但保他的人不会保他一辈子。只要他再犯个大错,保他的人就保不住了。”

“什么大错?”

“养寇自重。”周铮说。“如果他的辖区里出了一个让他屡剿屡败的巨寇,上头就会问,你这个同知到底在干什么?”

没有人说话。火把噼啪响着,火星溅在夜风里。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除了种地烧窑,还得做一件事。每天下午练一个时辰。宋应星负责教铳,赵大负责练刀。刘文贵给了我们一个巨寇的名头,我们就当得起这个名头。”

他说完这句话,井边的人一个一个站起来,没有说话,各自散了。

春雷在远处的山脊上滚过。第二天,山下下了一场透雨。李大田带着人在雨后的松土里撒下了第一把麦种。青石山上的石灰窑冒着笔直的黑烟柱,被风吹斜了又立起来。宋应星把新钻好的铳管递给陈铁柱,陈铁柱用粗大的手指摸着光滑的内孔,啧啧了两声,然后把它嵌进了底座。狗剩和马虎趴在山道入口处的石头后面,轮流举着一根用木头削的假铳练瞄准。路过的赵大踹了狗剩一脚,说瞄人要瞄胸口,瞄脑袋打不着。狗剩没理他,闭着左眼,右眼死盯着五十步外一棵枯树,嘴里自己给自己配了一声“砰”。

山下远处,官道上的流民潮又开始涨了。开春以后,北边逃难的人更多了。有人在路上走着走着就倒下去,有人把孩子放在路边,有人蹲在路碑旁边用石头刻下自己的名字和籍贯,大概是怕死了没人知道是谁。

但在青石山上,二十三亩梯田里撒下的麦种正在泥土下面悄悄地胀开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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