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可望从江心洲回来的第三天，枣阳北山的军情传到了钟祥。
刘芳亮残部占据的废弃山寨比预想的要坚固得多。
那是一座南宋年间的旧军堡，依山而建，三面悬崖，只有南面一条窄道通上去。
寨墙虽然年久失修，但墙基是条石砌的，虎蹲炮的铁砂子打上去只能崩掉一层石皮。
寨子里有一口泉水，存粮够几百人吃上两个月。
刘芳亮带着他的老营兵把寨门用巨石堵死，在寨墙上堆了沙袋和滚木，摆出一副死守到底的架势。
丁国胜派人试攻了两次，都被滚木和弓箭压了回来，折了十几个弟兄。
他在战报里写道：“寨墙高险，虎蹲炮仰射威力减半，燧发铳仰射准头亦差。强攻伤亡太大，围困则耗时太久。请派红夷大炮或熟悉山地攻坚之将前来协助。”
周铮看完战报，把信递给魏七。
魏七看完以后说，虎蹲炮仰射威力减半，红夷大炮太重拉不上去，羊角炮轻巧能打仰角，宋应星在武昌见过一种法郎机炮，炮身细长，装在带铁轮的木架上，炮口能仰射六七十度，专门打城墙后面的目标。
他已经在铸炮工棚里试了一门样炮，还没来得及校炮，如果能把羊角炮拉上去，刘芳亮的寨墙就形同虚设。
“宋应星，你那个羊角炮，几天能拉上去？”
周铮转头问。
“炮身只有三百斤，两个骡子就能驮。明天一早出发，后天中午前能到山寨脚下。但羊角炮还没校过炮，到了以后需要半天时间校炮。”
宋应星从怀里掏出羊角炮的图纸铺在桌上。
炮身细长，炮架带铁轮，仰角能达到六七十度，确实跟虎蹲炮大不一样。
“那就后天中午。丁国胜困了刘芳亮这么久，不在乎多等一天。这次不光要拿下山寨，还得让孙可望练练手。他在马回山营待了快一个月，该上战场了。”
周铮抬头看向孙可望，“孙可望，你是张献忠的老卒，山地攻坚你应该不陌生。这次你带马回山营一个哨跟丁国胜一起攻山。你不是副营官吗？副营官不能光在江心洲跟人磨嘴皮子，得见血。刘芳亮是李自成的人，你不认识他，但你懂他的打法。用什么计策，你自己定。”
孙可望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舆图前，仔细看了一遍山寨周围的地形。
废弃山寨三面悬崖，只有南面一条窄道，守军把寨门用巨石堵死了，正面强攻确实代价太大。
但山寨东侧崖壁上有一道裂缝，猎兵侦察时发现了那道裂缝，只是没有攀爬工具所以没有尝试过。
“正面佯攻，吸引守军注意力。我带突击队从东侧裂缝爬上去，绕到寨墙后面。羊角炮轰开寨门的同时，突击队从背后杀出。”
孙可望用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一条从裂缝通往寨墙后面的线。
“东侧裂缝猎兵看过，说很陡，能爬吗？”
赵大问。
“流寇的山寨，十个有九个有这种裂缝。我们在郧阳山里钻了十年，悬崖峭壁爬得比官兵多得多。给我几个猎兵带路，我的人自己带绳索和抓钩，能上去。”
孙可望转向周铮，“周总兵，我要六条抓钩绳，两把猎兵用的短弩，还有几个熟悉山寨周围地形的猎兵。佯攻的人要多打火把多吹号角，让守军以为我们主攻南面。突击队不带铳只带刀，攀崖的时候铳容易走火。”
周铮点了点头：“都给他。丁国胜的虎牙营负责正面佯攻，羊角炮到位以后先打三发校炮，第四发开始轰寨门。寨门一破，佯攻变实攻。孙可望的突击队必须在炮响之前到位。双方以羊角炮第四发为号，同时进攻。”
第三天凌晨，羊角炮被两头骡子拉到了山寨对面的山坡上。
宋应星亲自校炮，用单筒望远镜对着寨门反复调整炮口仰角，铁轮在冻硬的泥地上碾出两道深辙。
他让炮手先打了一发实心弹测距，炮弹落在寨门上方三尺的墙面上，砸碎了两块条石。
调整后再打第二发，命中寨门上方一尺。再调再打，第三发命中寨门正中的缝隙，堵门的巨石被打裂了一道口子。
“第四发，装双倍药，打寨门左侧那块最大的堵门石！”宋应星蹲在炮架旁边精准下令。
东侧崖壁上，孙可望带着十二个突击队员已经爬到了裂缝顶端，每个人腰间别着抓钩绳索，背上绑着短刀，嘴里衔着布条防止出声。
孙可望低头往下看了一眼，崖壁高约四丈，裂缝里的碎石在晨风里簌簌往下掉。
他身后是罗虎，这个降了没多久的前李自成什长嘴里叼着布条双手抠着石缝眼睛瞪得溜圆，但手指抓得比谁都稳。
羊角炮第四发炮弹砸在寨门左侧的堵门石上，巨石碎裂，寨门被轰开了一道三尺宽的豁口。
尘土飞扬中，正面佯攻的虎牙营齐声呐喊，火把如龙，号角震天，燧发铳轮番往寨墙上射击压制守军的弓箭手。
守军把大部分兵力调到了南面寨门处，抱着滚木和石块准备砸冲上来的敌人，完全没有注意到身后。
孙可望第一个翻过寨墙，拔出腰刀，罗虎紧随其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