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壳弹全面换装的第二天，石勇的猎兵从新野北边的哨站传回了最新消息。
消息是用信鸽送回来的，纸条上只有寥寥几个字：清军前锋已过南阳，正黄旗，有炮。
“正黄旗，那是阿巴泰的本部。”
魏七把纸条放在舆图上，用手指点着南阳与新野之间的官道，“南阳李自成的人还在城里，清军没有攻城，直接从城外绕过去了。这说明阿巴泰的目标不是李自成，是咱们。他知道汉水防线在哪儿，知道襄阳是湖广的北大门，也知道守襄阳的是汉水守备旅。他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周铮站起来走到舆图前。
新野是汉水防线最北端的棱堡，卡在南阳南下襄阳的官道上，清军要打襄阳，必须先啃新野这块骨头。
新野棱堡的驻军是丁国胜的虎牙营，有两百人，四门虎蹲炮，六十杆燧发铳。
这点兵力打流寇够用，打清军正黄旗的精锐，扛不了太久。
“让丁国胜把新野外围的哨兵全部撤回棱堡。清军的斥候比李自成的探马厉害得多，留在外面就是送死。新野棱堡的粮仓和水井再检查一遍，确保能撑至少二十天。”
周铮转向魏七，“襄阳棱堡群全部进入战备。新野一旦接敌，襄阳必须在一天之内完成增援准备。把牛首渡棱堡的红夷大炮调到襄阳北墙，清军从北边来，北墙是主战场。”
魏七点头记下。
周铮又对石勇说：“猎兵不要跟清军硬碰，你们的任务不是杀敌，是盯着他们。把清军的行军路线、兵力数量、骑兵和步兵的比例、火炮的数量和位置，全部摸清楚。每天报一次，不管有没有新情况都要报。”
石勇应了一声，转身就走。
赵大站起来把宽背砍刀往腰间一别：“我去襄阳。”
“你去了襄阳，钟祥这边的防线谁来管？”
魏七反问。
“钟祥有李大田，有老张头，有邓瓦匠的窑厂，还有虎牙山和马回山的棱堡守着东西两侧，清军打不过来。襄阳是北大门，北大门破了，钟祥迟早也得破。”
赵大顿了顿，补了一句，“我在襄阳待了小半年，北墙上的每一块砖我都摸过。那条墙我熟。”
周铮同意了赵大的请求，让赵大带刀盾营五百人增援襄阳，驻扎在襄阳棱堡，与城内的守军互为犄角。
又让狗剩调拨纸壳弹两万发随赵大一同出发，优先供应襄阳防线的燧发铳队。
当天夜里，石勇的猎兵在清军营地外围抓到了一个活口。
活口是个汉军旗的斥候，被猎兵从马上拽下来时还在挣扎，赵大用刀背敲了一下他的头盔，他才老实了。
审讯是在新野棱堡的地窖里进行的。
丁国胜举着火把站在旁边，石勇蹲在俘虏面前，把一把燧发短铳放在膝盖上，铳口有意无意地对着俘虏的脚面。
俘虏交代说他是正黄旗汉军的镶黄旗汉军，祖上是辽东的军户，松山打完以后跟着祖大寿一起降了清。
这次跟着阿巴泰南下，汉军旗来了三千人，正黄旗满洲兵两千，总共五千人。
阿巴泰本人还在南阳，前锋是一个甲喇额真，带了五百骑兵和两门炮，已经到了新野以北不到五十里的地方。
“两门什么炮？”
石勇问。
“红夷大炮。从锦州缴的，炮身上还刻着大明的年号。炮手也是汉军旗的，以前在洪承畴麾下当炮兵，打炮打得很准。”
俘虏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不知是冻的还是吓的。
石勇把俘虏交给丁国胜，连夜派人把口供送回钟祥。
周铮在石屋里听完了口供的内容，沉默了好一会儿。
“汉军旗，降了清的明军，用的是大明的炮，打的是大明的城。这个仗，不好打。”
魏七的声音很沉。
“不好打也得打。我们跟清军迟早要碰一碰，碰得越早，学得越快。新野是第一关，襄阳是第二关，牛首渡是最后的底线。”
周铮站起来走到舆图前，用手指在新野的位置上点了一下，“传令丁国胜，新野棱堡不要主动出击，等清军来攻。棱堡外面已经冻硬了，清军骑兵能展开，但我们的壕沟和铁蒺藜他们也绕不开。他们攻，我们守，用棱堡耗他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