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水守备营的名头正式落定后，周铮把讲武堂第三期学员的结业考核安排在汉水北岸。
顾予诚提前三天带着学员们背辎重徒步走了六十里山路，翻过虎牙山，渡过汉水，到达北岸时所有人的绑腿都湿透了，但没有一个人掉队。
结业考核的题目是魏七出的：北岸棱堡驻军已被围困多日，援军如何从南岸渡河解围？
学员分成两组互为攻守，一组守棱堡，一组从南岸渡河进攻，沈恪负责记录双方每一步决策，结束后复盘点评。
考核整整打了半天，守方用虎蹲炮和燧发铳交叉火力压制渡口，攻方三次抢渡都被打退。
坐在北岸棱堡炮台上观战的周铮放下单筒望远镜，对魏七说：“这期学员不错，丁国胜带的虎牙哨可以扩编成虎牙营了。”
魏七把成绩单翻了一遍，应道：“丁国胜文化考核第一名，阵法推演也是第一名。他的同期学员里，马回山樊大有的儿子樊小勇拿了刀盾比武的头名，黄家集黄大牛负重越野跑了第一。这一期三十个人，有八个能直接当队官。”
“黄大牛才来了两个月吧？”
“两个月零五天。这人天生是当兵的料，赵大说他学刀盾的速度比当年的狗剩还快。他明天就要回黄家集，黄族长来信说围墙修好了，让他回去当团练队长。”
“让他回去。”周铮说，“回去之前到军械库领十杆燧发铳，算汉水守备营送给黄家集团练的。另外派一个讲武堂学员去黄家集当教头，教他们放铳和守墙。”
魏七在花名册上记了一笔，又问：“北岸这边的棱堡群已经修了三座，卡住了汉水最窄的三段河道。襄阳蔡知府派人来说李自成最近没有南下的迹象，问我们要不要把北岸的兵撤回南岸过冬。还说北岸冬天冷，河面结冰以后清军的骑兵能直接从冰上过来，北岸棱堡里的守军过冬不容易。”
“北岸的兵不能撤。”
周铮站起来走到炮台垛口边，指着北岸棱堡以北那片灰蒙蒙的平原。
“你看那片地。夏天是淤泥滩，骑兵过不来。冬天结了冰，骑兵如履平地。北岸棱堡不光是卡渡口，也是卡冰面。棱堡里的炮能轰到河心，清军的骑兵就算从冰上过来，也得先挨几轮炮。至于过冬的事，让老张头把棱堡里的火炕修好，水泥抹面不漏烟。棉衣和粮食从钟祥运，漕船运不了就用骡车从冰上拉。”
魏七点头记下，又问：“李自成那边，石勇的猎兵前些天送回来说，闯王在南阳城下过了个年，没攻城，就围着。围了两个月，城里的官兵饿得受不了，据说开始吃马肉了。石勇判断李自成暂时不会南下，至少在开春之前不会有大动作。”
“所以我们的时间窗口就在这个冬天。”
周铮转身朝炮台下走去，“趁李自成还在南阳耗着，趁清军还没南下，把北岸防线修完。新野棱堡封顶，枣阳棱堡加固，黄家集哨站驻兵，虎牙山到马回山一线全部配燧发铳。把这个冬天用足了。”
几天后，周铮带着魏七、沈恪和从讲武堂抽调的几个学员，沿着汉水北岸一路往西勘察。
沈恪边走边画，把沿线的每一处河湾、浅滩和可能的渡口都标在舆图上。
走到襄阳城西的牛首渡时，沈恪忽然停住了。他蹲在河岸上看了看水流，又站起来看了看对岸的地形，然后快步走到周铮面前。
“周当家，这里应该修第四座棱堡。”
“为什么？”
沈恪把舆图铺在地上，用手指着牛首渡的位置解释道：“汉水过了襄阳以后水势变缓，牛首渡这段河面宽而浅，冬天结冰最早，冰层最厚。清军的骑兵如果从南阳方向过来，最可能走的就是这里。牛首渡一旦被突破，清军就能绕到襄阳西侧，从后面包抄襄阳棱堡。在这里修一座棱堡，卡住牛首渡，北岸防线就连成一片了。”
魏七蹲下来看了看舆图，又站起来目测了一下河面的宽度，点头表示赞同。
他补充说，牛首渡对岸是一片低洼的河滩地，夏天是沼泽，冬天冻硬了就是天然的渡口。如果清军有熟悉地形的人带路，一定会选这里。
“修。”
周铮拍了拍沈恪的肩膀，“设计图你来画。方木匠正在黄家集收尾，我让他带人过来。老张头在武昌修城墙，这边的水泥用邓瓦匠的新窑供应。你画好图以后直接交给魏七，由他负责调拨人力和材料。”
沈恪把舆图收起来，手指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激动的。
这是他第一次独自负责一座棱堡的选址和设计。
魏七看了一眼沈恪发红的手指，把自己的手套摘下来扔给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