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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6章 报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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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396章 报门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4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海上走了四十来天,风一段一段地换。到第六个礼拜,桅盘上的人喊了一声,说前头有山。

头一眼看见长崎,是雾里一根杆。杆立在坡上,比桅还高,顶上空着。杆顶的绳被风吹得响,隔一会儿响一下。

周铮站在铁皮船的舵楼上。这条船包着铁,吃水浅,浪拍上来,铁皮响一声,像有人在里头拿指头敲。

后头跟着三条船,两条单桅,一条双桅。信船在最前头,走得快,走一程就收帆回头等着。

船没进港。港外三里,水底就浅了。徐阶之把海图摊在舵楼板上,图上新描了一笔,是照着前年信船报回来的样子描的。

这儿停。周铮说。他把一根指头按在图上,按在东边那口子上。

锚放下去,链子一节一节响到底,铁皮船跟着晃了两晃。

港里先出来一条小船。船上两个人,一个抱着一卷纸,一个肩上背着一根尺。

小船不靠帮,停在两丈外。抱纸的那个站起来喊话,官话说得生硬,尾音往上挑。

停外头。那人说,一只手扶着船帮,图交上来。

什么图。徐阶之问。他把炭笔从耳朵后头取下来。

船的图。船多大,几条桅,装什么货,几个人手,几门炮。炮摆在哪儿,画明白。

他把那卷纸举了举。纸是空的,卷轴是竹的,解了半圈就散开。

画不明白的呢。徐阶之问。

画不明白的,先在码头外头等着。那人把纸卷收起来,也没看他们一眼。

抱纸的人又说,这一条是新添的,去年秋里添的。从前报门只报船名、货数、人手,炮不用报。

郝摇旗从后头那条船跳过来,落在铁皮船的舷边上。他的刀插在后腰,用布裹着。

哪有把炮画给人看的。他说。

周铮没回头。他看着坡上那根杆,杆顶的绳隔一会儿响一下。

不画,就在外头等。周铮说。他没问别人,问的是徐阶之,等着的有几条。

一条也没有。徐阶之说,前头泊的五条,都是照规矩交了图的。

周铮说。

徐阶之在舵楼板上铺开一张新纸,拿炭笔压住四个角。他画了船身,画了桅,画了舱口,又把炮一门一门点上。

铁皮船四门,双桅那条三门,两条单桅的各两门。点在哪儿,就画在哪儿,一门没藏。画完他数了一遍,数到十一,才把笔搁下。

晾纸的时候他守在旁边,怕蹭花。炭笔钝了,用刀削两回,削下的黑末落在板上,一脚踩开。

小船上的两个人把图接过去,对折两回,塞进一个木筒。木筒口上封了蜡。

三天之内给回话。抱纸的人说。

三天。郝摇旗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他念的时候,手在刀柄上停了停。

三天,够他们把港里的炮数一遍。周铮说。

回话是第三天正午来的。木筒里一张纸,写着一个字,底下盖一个方印,印色发暗。

原田跟着木筒一块儿来的。他五十上下,穿短外衣,腰上一把短刀,刀鞘磨得发亮。他带了两个人,一人捧册,一人拿尺。

三个人上船,从船头走到船尾,把炮一门一门点数。尺在炮身上量了两回,点到第十一门,原田把尺收了。

十一门。他说。

图上写的十一门。徐阶之说。

原田看了他一眼。他说他在报门当了十几年差,头一回见有人把炮位画得这么细。别人交上来的图,炮位那一栏多是空的。

进了港,炮不许挪。他说。

挪一门呢。徐阶之问。

图上写几门,就是几门。挪一门,下回不许进。

周铮站在舵楼边听着。他把这几句话听完,才问下一句。

上一批进港的船,他说,有没有挂蓝底白圈旗的。

原田把册子翻开。册子是硬的,一页压着一页,边上磨得起了毛。他翻到第五页,停住。

册上刻着几栏:旗、来处、货、银、船名。今年春天进港一条,旗写蓝底白圈,来处写,货写铜三百箱,银写红毛银。船名那一栏空着。

周铮把这个字念了一遍。

他自己说的。原田说,船图交上来,图上也是这么写的。

图呢。

原田让捧册的人回岸上去取。图取来是两张,一张整,一张缺了一角。周铮看的是炮位那一栏。

那一栏原本有字,被涂过,涂成一片黑,黑上又添了两个小字:无炮。

林阿大凑过来看。他不敢伸手,手指头在图边上悬着。他看了一会儿,说这一栏是拿指头抹的。

抹的人先写了一个字,又用大拇指横着一拉,把墨拉开,压平,等干了再写。压过的地方纸发亮,像上了一层油。

抹掉的是几个字。周铮问。

一个。林阿大说,

六门炮,写成没有炮。徐阶之把纸转了个方向。

图上写六门,进港要验。原田说,验出少一门……

他没往下说。周铮替他说了。他把两只手按在舵楼的栏杆上。

图上写没有炮,就不用验。他说,不用验,炮就能进港。

原田把册子合上,又打开,像是怕合错了页。

船是当天午后进的港。港不宽,两边是坡,坡上屋挨着屋,屋后头一层一层往上升。港里泊着的船十来条,多是两条桅的,桅上缠着绳,绳上晾着衣裳。

周铮站在舵楼上,数那两座台。一座在南岸坡口,一座在西岸坡口。两台都是新的,石头颜色浅,缝里还没长草。

台上有棚,棚底下有人,人手里有铳。台上没有炮。

台上没有炮,台下的坑里也没有。徐阶之看的是坑。西台底下挖了一排方坑,坑底铺着石子,四个角上各钉一个木橛。

这坑是搁什么。郝摇旗问。

搁炮车。林阿大在后头说。他上船以后话不多,说话还是低着头。

港里偏西,有一圈石墙围出来的地。地是方的,四边齐,墙角起在水里,一条短桥连到岸上。墙里头是两层的房,房顶上挂一面旗,蓝底,当间一个白圈。

桥头站着两个人,腰上挂着短刀,没带铳。上桥的人都要停一下,把鞋上的土跺掉。桥不长,走十几步就到头。

那是什么地方。周铮问。

红毛的。徐阶之说,住里头的,一年换一拨人。岸上的人管那圈墙叫岛。

周铮在舵楼上站到日头偏西。他让徐阶之把册子借来,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

往下翻。他说。

后头还有一条。上个月进港,旗一样,来处一样,货那一栏写的是,银那一栏写的是红毛银。船名那一栏还是空的。

这一条的图呢。

原田停了一下。他说这一条的图不是船上交的,是岛上替它交的。

岛上替它交。周铮把这句重复了一遍。

图上也是那么写的。原田说,没有炮。

周铮把册子扣在案上。他走到舷边,往港里看。

港里的船一条挨着一条。靠东边数过去,第六条是双桅的,桅是新的,颜色比船身深。那条船船头朝里,船尾对着港口,缆绳只下了两根。

岸上有人往那条船上抬箱子。箱子不大,两个人抬一只,走的是跳板。箱子外头没有记号,也没有字。

抬的是什么。周铮问。

原田不用问人。他说单子上写着,装的是铜。

装多少。

原田把册子翻到底。底下一行是新添的,墨色发亮,还没干透。

那一行只写了两个字:闽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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