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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目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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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401章 目付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5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长崎港外的雾到晌午才散。雾一散,北边那两条船就整条露出来,两根高桅一前一后,白底黑纹的旗挂在头一根上,风一过就贴在桅身上。

铜箱是前一日卸的。一百九十四箱,一箱一箱从铁皮船上抬下来,抬进分卡东头那间库房。徐阶之点数,点到最后一箱,库房门上落锁。

铁皮船空了,吃水浅上去半尺,船帮露出水面一截,桅杆显得更高。

四条船泊在港外三里,两条一排,头朝北。郝摇旗把铳手分了三班,一班守库房,两班轮着在甲板上走,腰里都挂着刀。港里静,只有出岛那边偶尔传过来两下敲打,是拆船的人还在拆。

江户船是前一天后半夜到的。值夜的人先看见桅,再看见旗,报到舱里的时候,周铮起身,站在舵楼上看了一会儿。他没让人点灯,也没让人开炮。

郝摇旗把铁皮船横过来,炮口对着那两条船,火药盆摆在炮位后头,拿布盖着。一船人守到天亮,江户的船没有动。

船不长,比出岛的巡船还短一截。甲板上站的人穿短褂,腰里别着刀,刀鞘上也刻着纹路。

那几个人站成一排,谁也没动,手都垂着,垂在刀柄底下。

船到三里那条水线上停住,没再往里走。原田先过船来,站在舱门口,说江户来的人要见殿下,两个,一个管话,一个记话。

周铮说让他们上来。

两个人踩跳板上船的时候,宁军铳手的刀都出了鞘,出到一半。

前头那个五十上下,鬓角白了一半,上船的时候眼睛不看脚下,看的是甲板上的缆桩和炮位。后头那个年轻的抱着一只木匣,匣上裹布。

前头那个到了舱门口,鞠了一躬,腰弯得低。通事把名字报过来:永井,江户的目付。

永井进舱的时候,郝摇旗站在门边,手按着刀,一直没松开。舱角那门炮盖着布,周铮让人把布拉下来一半,炮口对着港外。

永井说的是汉话,一句一顿,像是从册子上拣出来的。他问得很直,一句接一句,中间不停。

北边来的船,去年进过长崎几条。

六条。周铮说。他说完就不再看永井,看的是港外那两根桅。

挂什么旗,做什么买卖。

蓝底白圈。铜,硝,铁。

永井听完,眼睛没动,隔了一会儿才说,这三样长崎报过,报的是数目,不是旗。

那你们还问什么。周铮说。

上样问的是旗。永井说,去年秋天江户发过一封信到长崎,问的就是旗。

信是去年秋天写的。周铮说,本王的信船也是去年秋天走的。你们的信比本王的船早三个月。

永井没接这句,把话头转开。他说江户想见一见船,不是见人,是见船。船停在长崎外头,江户连一根桅都看不见。

那就让他看。周铮说。他说这句的时候把茶碗往边上推了推,碗底在案上刮出一声。

永井抬起头。他先前一直看脚下,听了这一句才正眼看周铮。

本王把船开到江户湾去,周铮说,让他看清了,再来问旗。

舱里静了一下。通事把这句话译过去,译得比前头慢。永井听完没急着答,先回头看了一眼抱匣子的年轻人,等对方点了头,才转回来。

他说他做不了这个主。江户湾是将军家的水,外边的船到了湾口,关口上要问,问不清楚就往回转。

那你回去问。周铮说,问清了,本王在湾口等着。

永井把这句话记在袖子里抽出来的一张纸上,用短笔横着写,写完对折塞回去。

他忽然问了一句别的。他问船上的铁皮在哪儿订的。

周铮没答。徐阶之在旁边接了话,说船上用的东西是随船带来的。

永井哦了一声,不再问。他往舱外看,看的是铁皮船的舷。舷上一块铁皮卷了口,卷得像刀砍的,那是港外那一战留下的。

他看了三息,才把目光收回来。跟他来的年轻通事往舱外走了一步,要看舷边的炮。郝摇旗横过来,站在炮位前,两个肩膀把过道堵死。

两个人对着站了一会儿,年轻通事退了回去。原田在舱门口从头到尾没说话,只有那只手一直按在刀柄上。

谈到这里,永井把木匣接过来,解开裹布,从里头取出一沓纸。纸是抄本,边上磨得起了毛。

这是长崎往年的船册,江户抄的。他说,殿下要北上,江户不拦。只是册里有一条,请殿下先看。

他把最上头一张抽出来递过来。纸上抄的是去年的事,一条船,旗写蓝底白圈,来处写北,货写铜三百箱,银写红毛银。船名那一栏,空着。

徐阶之把纸接过去,先看旗,再看货,最后看船名那一栏。他把纸翻过来看背面,背面也空着。

这条船,永井说,去年秋天进过长崎,买的是铜,付的是红毛的银。桅上挂的是你们的旗。

他顿了一下,才把后头那半句说出来。

可它不是你们的船。

周铮把纸拿过来看了两息,问这条船现在在哪儿。

永井说在江户湾。他说这条船去年进过长崎,今年开春又去过一回,两回挂的都是一样的旗。江户把这面旗记下来,是因为江户不认识这面旗,长崎也从没报过。

这一趟,永井说,江户想请殿下自己去看一眼。船就泊在湾里,泊了一个冬天。

周铮问江户管不管。

永井说江户不管买卖,只管旗。旗对不上,船就留在湾里,人由江户问。

周铮把纸折起来,压在案上那只匣子底下。匣子里缝着三张纸,前年信船画的海图在最底下。

他没说去,也没说不去。他让人送永井下船。

永井下到跳板上,回过头说了最后一句话。

湾口那几道水道,图上画的比水上窄。他说,这话是长崎的老人讲的,不是我说的。

他上了船。江户那两根桅慢慢往北挪,旗还是白底黑纹。

江户的船走远,舱里三个人没散。郝摇旗先说,江户的船两条,宁军能打的四条,可北上要走二十来天水路,船上带的火药只够打一场。他说不如不去,把话交给信船带回天津,在长崎等回话。

徐阶之把账算给他们听。炮药大半存在长崎库房里,取不回来;船上剩的,够打半场。到了江户湾,关上要是不放,船在湾外耗着,一船人连个伤号都没处抬。

郝摇旗说那就带着火药北上,路上少吃一口。他又把江户船上的刀数了一遍,短的六把,长的两把,甲板上还架着两杆铁炮。真到了湾口战起来,他这点铳手守得住船,守不住湾。

徐阶之说江户的船等在港外,不是来请的,是来看的。看一眼不打紧,怕的是看完再来学,学的是铁皮,是炮位,是旗。

周铮把那张抄本摊开,指着船名那一栏。他说这面旗今年春天已经被人挂过一回,挂在江户湾里,挂了一个冬天。挂旗的人做的是红毛的买卖,收的是红毛的银,账却记在闽中。

周铮说这一趟只为认旗。江户要看,就让他看个明白。

他让人把四船的火药并到两条船上,铁皮船走前头,明天午后开船。

徐阶之把匣子重新打开,把第四张图铺在案上。图上是一片浅滩,滩外一道长洲,洲的两头收得很紧,洲的北头有一处坡。

他拿指头按了按洲的南头。

这儿多了个记号。他说,前年画的时候没有。

记号是针尖点出来的,很小,点了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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