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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5章 明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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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365章 明刑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刑部大堂的案上,堆着半人高的卷宗。

北京·刑部。

案上落了灰,摞在最上面的几本,边角卷得像枯叶。周铮抽出一本,指头一碰,扬起一层土。

卷宗是入京以后封存下来的,前朝断到一半的案子,谁也没接着断。风从窗缝里进来,卷角的纸翘起来,又落回去。

周铮翻了几本。头一本是个命案,判的是斩,结案的日子在城破前一个月,人犯还关在牢里。

这人还在不在。他问。

管事的答不上来。牢里进进出出,多年没清过数。

周铮让人往牢里走一趟。去的人回来报,牢里关着四百多口,有一半是没结的案。墙角长苔,一天两顿稀饭,饿不死,也吃不饱。

有人关了三四年,案子还没过一堂。

牢分三处,男监、女监,还有一处关的是官犯。官犯住单间,有床有桌,还能让家里送饭。

管牢的是前朝的狱丞,留任下来的。他管了十几年牢,牢里的规矩,一半是他定的。

牢里一年死多少。周铮问。

狱丞说不上来,说这个数从来没人问过。

牢里的册子记得潦草,只记什么时候进来,不记什么时候出去。人走了,名字还留着,一页一页,堆了半人高。

牢里的旧规是拿钱办事。有钱的,案子挪到前头问,问完还能花钱赎;没钱的,案子压在底下,压到人死。

人死在牢里,抬出去就地埋了,册上不记一笔。

苏婉清也去过牢里。她是带人送药去的,随行的还有医馆两个学徒。

她在牢里待了半天,出来的时候,袖子上沾了一股霉味。她把见到的都记下来,写了两页纸。

她回来的时候,跟周铮说了一件事。

死人不算在册上。她说。

什么意思。

牢里死的人,抬出去就埋,册上不记。她说,我数过,这个月抬出去七个,册上空的。

周铮没作声。他把手里的茶碗放下,碗底磕在案上,响了一声。

堂上的人都不敢看他。牢里的事,从前朝起就是这样,谁都当它本来就该这样。

第二天,理刑的文告贴到了牢门口。看的人里,有犯人的家眷,也有牢里的差役,站得远远的。

理刑的令是当夜定的,三条。

一条,清狱。没结的案一个月内过堂,人犯一个个记册,活的死的都记。

二条,牢里给饭给水,病了给药。柴炭按季拨,拨的数要上账。

三条,狱吏的账一月一核。谁动了牢里的一文钱,按律办。

清狱要多少人。周铮问。

二十个够。徐阶之说。

钱从哪儿出。乔老吏在底下问了一句。

从追回来的赃里出。周铮说。

办事的挑了两个人,一个是旧刑部的老吏,做了三十年卷宗,没出过错;一个是营里出来的书手,认死理。

老吏姓乔,做事慢,可记得牢。书手姓吴,从前在营里记账,一笔一笔记,错了就重抄。

两个人当天就进了库房。库房里的卷宗按年月堆着,最旧的一摞,还是天启年间的。

改哪儿。管牢的人问。

先改死人记账。周铮说,往后牢里死一个,记一个,名字、日子、死因,都写上。

这三条念完,管牢的人脸色各异。有人低头,有人看着地面,谁也没敢先说话。

翻到第三日,翻出一桩案子。

这卷案子压在底下,上头盖着别的卷,压了三年,压得实。搬开上头那几摞,才见着它。

乔老吏把这卷抽出来的时候,手上沾了一层灰。他吹了吹,才看清封皮上的名字。

案卷上记着,山西商人卫某,三年前被指通虏,屈打成招。家产充公,人押在牢里,等秋后处决。

周铮让人把卷宗调齐。齐了才看出,告发他的是个同乡。同乡看上了他的铺子,买通了刑房的一个司官。

那个同乡告发之后,搬进了卫家的铺子,做了三年生意,赚得不少。

供词是打出来的,前后对不上。人证只有一个,就是那个同乡。

复审。周铮说。

复审那天,堂下站了不少人,都是来看的。牢里的旧案翻起来,头一个翻的就是这桩。

卫商人被带上堂的时候,人瘦得脱了形。他见了堂上的人,先跪,后哭,一句话说不成句。

他在牢里待了三年。这三年外头的季节换了三回,他在里头,只觉得墙上的苔,绿了又黄。

卫商人说,三年前他被抓,头一回上堂还喊冤,第二回就喊不动了。到第三回,画押的手是被人按着的。

审了半日,翻案。同乡拿钱买供,司官授意用刑,都查实了。

司官姓钱,前朝刑部的,留任下来,照旧管着刑房。

钱司官在刑部做了十几年。他断案不看是非,看的是两边谁出得起钱。出得多的赢,出不起的坐牢。

周铮把卷宗摊在他面前。

这个案子,是你签的。

钱司官说,供词是犯人自己画的押。

画押的时候,周铮问,他的手还能握笔吗。

钱司官答不上来。验伤的册上记着,卫商人被夹过三次,指骨断了两根。

追赃,革职,杖一百,流三千里。钱司官当堂被拖了下去。

堂下站着的人里,有几个是他办过的案子的亲属。他们看着他被拖走,谁也没出声,只看。

殿下,卫商人问了一句,那同乡呢。

同乡另办。周铮说,铺子是他的错,案子是你的冤,两桩分开算。

卫商人当堂松了枷。他的铺子早被查抄,周铮下令发还,另免三年税。

铺子里的货早没了,货架还在。周铮让人把封条揭了,钥匙还给卫商人。

往后做什么。周铮问。

还做买卖。卫商人说。

再有人朝你要钱,报官。

卫商人磕了个头,退着出去了。

苏婉清又去了一趟牢。回来的时候,她跟周铮说,牢里换了饭,稀的换成了稠的,病了的也有人给看。

她还说,牢里给犯人添了热水。有病的挪到一处关,单给一间,免得过了病气。

她还说,有个老犯人,关了七年,案子早结了,判的是无罪,没人来放。清狱的人查出来,当天就放了。

牢里还关着一个,她又说,他说他有个儿子在北边当兵。

周铮说。

周铮让人把这样的都列出来,一个一个地放。

放人的那天,牢门口站了一排人。有人抱着包袱,有人两手空空,站了一会儿才敢往外走。

有个女人在门口等着,等到了人就哭。她说她男人进来两年,她每月来送饭,今天头一回接到活人。

有人一出牢门就往南走,说要回家。有人站了半天,问守门的兵,城里还招不招工。

清狱翻出来的案子里,有一类特别多。

前朝禁海,把走海的商人当成贼,抓的抓,抄的抄,案子一压就是几年。这些案卷压在最底下,纸都黄了。

这些案子里,多数是闽地、浙地的商人。船被抄了,人被关了,家也散了。

徐阶之说,这批案子单是京里刑部就有几十桩,地方上的还没算。真要翻,得连着几个衙门一起动。

徐阶之把这批案子单列出来,送到周铮案上。头一页上记的名字,有几个,正是理海司新册上的人。

周铮看了半晌。

这批案子,徐阶之说,翻起来,动静不小。

就是要动静大。周铮说。

这些人,徐阶之问,都放?

查实的放。周铮说,查不实的,接着查。

他让徐阶之核,这些案子里的人,活着的放,死了的销,家产能追的追。

这些案子,周铮说,

他让人把翻出来的卷宗抄一份,送到理海司去。抄卷的人连夜磨墨,灯亮到天明。

堂外的更鼓敲过三下。周铮把最后一份卷宗合上,压在摞子最上头。

灯芯爆了一下,光晃了晃,把墙上那张海图的影子,照得动了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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