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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7章 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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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357章 约法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第二日一早,名单送进了行辕,一房一张,都用麻绳捆着,一叠一叠压在案头,码了半尺高。

北京·行辕,前院。

单子上的人名,徐阶之是按房分的。户房、吏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一房一叠,各用麻绳捆着。

户房那叠最厚。头一名是个司吏,姓钱,在户房管了十九年,前后经过三任知府的手。

开门例的事,徐阶之说,就是他起的头。

周铮把那叠册子翻到第二页。上头记着钱司吏这些年的进项,一笔一笔,都是街面上的铺子。

一家一两,二十几家就是二十几两。铺子给了钱,还得在门口挂一块小木牌,写着已完两个字。

挂了牌的,别的吏就不去闹。徐阶之说,没挂牌的,三天两头来人。

这牌子谁刻的。周铮问。

他自己的作坊。徐阶之说,刻一块,收五十文。

周铮把册子合上,往案上推了推。他说这些数目先放着,眼下不急,人得先请过来,一个一个地问。

他让石勇带人,把名字上头的头十个请来。请的时候不许动粗,也不许说出为什么。

第二日晌午,前院坐了一地的人。十个,最大的一个在经历司当差,最小的一个是个贴写,都穿着旧官袍,袖口磨得发亮。

他们不知道来做什么。有人还笑,凑着旁边的人说话,说新朝请人,比前朝客气。

周铮从屋里走出来,在廊下站定。他没坐,也没让人上茶,就那么站着,看着院子里的人。

衙门里的规矩,他开口,是替朝廷办差,还是替自己办差。

院子里静下来。那个经历先站起来,拱了拱手,说自己在经历司当差,自然是替朝廷办差。

替朝廷办差。周铮重复了一遍,这话你说了几年。

经历张了张嘴,没接上。周铮没再看他,让石勇把那叠册子搬出来,放在院当中的案上。

他说。

石勇翻开第一页,念那块已完木牌。刻了多少块,收了多少文,哪家铺子挂了,哪家没挂。

念到第十户铺子的名号,坐在地上的钱司吏膝盖一软,往前跪了半步,帽子掉了。

他嘴上还硬,说这是衙门里的旧规,历任的官都这么办,不是他一个人起的头。

旧规。周铮说,前朝的旧规,前朝的官定的,你找他去。

殿下,钱司吏说,这些钱,小的一个大子没落下。

没落下。周铮说,那钱呢。

钱司吏不吭声了。

念完册子,石勇又抬出一口箱子。箱子里是收来的钱,大半还没动,串成一串一串,压得箱底都塌了。

二十几家铺子。周铮说,一家一两,你自己数的。

周铮让人把铺子的掌柜叫来。二十几家,来了十九个,少的那几家,铺子已经关了门。

掌柜们站在院墙下,不敢抬头。周铮让人把钱按数退回去,一家一两,退完再把木牌收上来。

牌子收回来。他说,往后这牌子,衙门自己刻,谁收钱,办谁。

一个掌柜捧着退回来的钱,手抖了抖,说这钱他不敢收。周铮说,是你的,就收下。

掌柜把银子揣进怀里,退到墙根站着,眼圈红了一圈,一直没敢抬头。

那个经历还站着,等着上头发落。他料想不过是个罚俸,最重也不过是摘了顶戴,贬回原籍。

你在经历司几年。周铮问他。

十一年。经历说。

十一年。周铮说,你签过的牌子,够买半条街。

经历的脸白了。他往地上跪,说这些钱他一文没进自己腰包,都是房里分下去的。

分了。周铮说,也是脏的。

他当场让人把经历摘了官帽,脱了官袍,押出院子。又念了另外几个名字,重的追赃,轻的革职,一个不留。

院子里的人一个个低着头。有人的手在袖子里攥着,攥出了一手的汗。

钱司吏排在最后。他知道这一遭躲不过,跪在地上,等着上头一句话,膝盖压着砖,不敢动。

你在户房十九年。周铮说,户册田契,都从你手里过。

钱司吏说。

那册子,周铮说,你自己去取。

钱司吏愣了一下,问取哪一本。

你在户房管的,一共几本。周铮问。

钱司吏说,正册十二本,底册三十六本,另外还有几箱旧契,都堆在库里。

周铮让人带他去取。取来的册子摊在廊下,铺了满地,纸色黄的黄,白的新。

徐阶之蹲下去翻。翻了两本,他忽然停住,把其中一页抽出来,对着日头看。

这一页的墨,比前几页新。徐阶之说。

周铮走过去看了一眼。那一页写的是京畿一处田亩的总数,字是后补的,盖的印也浅。

京畿的田,周铮问钱司吏,这些年是多了,还是少了。

钱司吏的嘴唇动了动,说少了,都是战乱荒的。

荒了多少。周铮问。

钱司吏答不上来。他低着头,额上的汗顺着鼻梁往下淌,滴在册子上。

周铮盯着那一页看了一阵,把那一页夹回册子里去,随手合上,没再往下追问。他站起身来。

册子先抬回去。他说,一本一本对,一页一页对。

当晚,陈教授把拟好的约法递上来。一共十条,写在一张纸上,不长。

头几条是给官的。不许借差事收钱,不许下乡扰民,不许占百姓的房和地。

后几条是给吏的。收文要有印,办事要有期,误了期,就按着轻重罚。

就十条。周铮说,多了,他们记不住。

陈教授说,这十条比前朝那部律薄得多,怕是压不住底下这些人。

律厚,他们照样钻空子。周铮说,先让百姓把这十条记住。

陈教授应了。他又问,这十条贴在哪儿,贴出去以后,谁站在底下念。

城门、粮市、大街上。周铮说,让识字的站在底下念,念一句,围的人应一句。

第二日,约法抄了几十份,一张一张贴出去。城门口那份贴得最高,围的人最多。

有识字的站在底下念。念到不许占百姓的房和地那一条,围的人里头有人应了一声。

一个老头挤到前头,仰着头把那一条看了两遍,又问旁边的人,这是真的还是假的。

贴榜的兵说是真的,上头盖着印。老头站着没走,仰着头看了半天。

周铮从街上回来,天已经黑了。他把那页新墨的田册摊在案上,对着灯看。

那纸是旧的,字却是新添的,边上还留着被刮过的印痕,刮得不干净,留着毛边。

户房那十九年,他对徐阶之说,不是白管的。

徐阶之问,要不要连夜把那三十六本底册都调出来,一本一本地翻,先翻最近的十年。

周铮说,调。各州县的田册,也一并送到京里来,一处一处地对,不许少一页。

他把那页纸折好,收进袖里,起身往外走。院子里,石勇已经点起了两盏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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