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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薄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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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432章 薄冰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3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皮船压上冰,走不动了。

进岔头一日,冰就厚了。岔口那层薄冰,船一进去就化了;越往里,冰越白,越硬,桨下去,只磕出一个白点。

周铮叫众人下船。两条皮船前头各拴一根绳,十个铳手在冰面上拉,绳勒进肩膀,人弯成一张弓。

走半步,歇半步。半日下来,才挪了十来里。

冰面上起了雾。人呼出的气挂在眉毛上,一会就结成一层白霜。有人抓把雪塞进嘴里润喉咙,不敢多喝,说冰水伤胃。

拉船的人手上先是红,再是紫,最后没了知觉。周铮吩咐轮换,一轮半个时辰,手不许泡在冰水里。

有一处冰薄,底下是活水。一个铳手一脚踩空,掉了下去。旁边的人伸手去拽,只拽住一截袖子。

等捞上来,他嘴唇已经乌了,话也说不成句。周铮叫人把湿衣剥了,架起一堆火,把人裹在皮子里烤。

那铳手烤了半晌,才挤出一句,说水底下有石头,脚够不着底。

火烤不了多久。周铮让人把他挪到皮船上,盖上两层皮子。他缩在舱里,牙一直打颤,到天黑才睡过去。

这处水活,做个记号。周铮说,回来的时候,还从这儿绕。

皮船也割破了一条。冰边像刀,船底蹭过去,裂开一道口子,水往里渗。孙铁匠把船拖上冰,蹲在船边,把漏处翻开。

他从箱底摸出一块薄铁板,又取出一卷桦皮和一小罐松脂,掂了掂罐子。

垫铁,包皮,糊松脂。他说,松脂不多了,撑不了两回。再割破,就得拆船板补。

周铮蹲在旁边看他补。铁板敲平,桦皮裹上,松脂烧化了浇下去,一股焦味散在雪地上。

补完,孙铁匠把船推进水里试。漏是堵住了,船还是慢,像背着一块石头走。

岔里的水一天比一天窄。两岸的林子冻得发脆,风一过,树枝上的雪簌簌往下掉。

第二日下雪。

雪不大,一片一片,落在冰上不化。落到午后,冰道上的痕迹就没了,白茫茫一片,分不出哪是路,哪是水。

郝摇旗站在船头看了半天,说雪把路盖了,再往前走,怕摸不准道。

辙还在。阿四蹲下去,把雪扫开一寸。底下是两道并排的印,硬,被冻在冰里。

不是车轮,是冰橇。两边的辙里还夹着草屑和牲口的毛。

顺辙走。周铮说,雪盖一层,底下还有一层。

顺着辙走了半日,前头的雪地上冒起一缕烟。

烟是烧木头的烟,不是烧炭的。有烟就有人,有人就有窝。阿四说,这一带林子密,野兽多,没人敢单身在外头生火。

烟细,直,从一片黑林子里升起来。林子边上有木棚,棚顶的雪化了一块,露出底下的木头。

周铮吩咐停下,把两条皮船拖进苇子里藏了,自己带着人踩雪绕到林子后头。

雪有半尺深,一脚下去就是一个坑。走到林子边,能听见棚里传出的说话声,一句也听不懂。

木棚是三间,草顶,木头上压着雪。门口堆着劈好的柴。烟从当中的棚顶出来。

周铮数了数棚子。三间,外头还有两间塌了半边的。这一处夏天没人来,冬天才住人。

棚里有声音。有人说话,有人笑,还有火苗子噼啪响。

周铮看了郝摇旗一眼。

郝摇旗带人分两路,一路贴到棚后,一路堵住门口。天擦黑时,动手。

先是一排枪。枪子从门口打进去,里头的笑声停了。

接着是跳进去。棚里挤着七八个人,两个躺在草上,一个正端着碗。碗掉在地上,摔碎了。

铳手用刀。棚子窄,铳打不开,刀使得上。有一个罗刹抄起一把短斧劈过来,刀迎上去,砍在他手腕上,斧子落地。

棚里剩下的几个挤到墙角还想拦。周铮让人堵住门口,又一排枪,倒下两个。

一个从后窗翻出去,钻进林子。雪地上留着一串脚印,往北。

活的有两个。一个肩上挨了一刀,一个蹲在墙角,两只手抱头。

棚里死了五个,两个还压在草垛底下。周铮让人把尸首拖到棚外,用雪埋了,压上石头。

棚里堆着几十张皮子,冻得发硬。墙角一垛冻鱼,还有几袋粮。铳手搜出四杆火铳,两桶火药,一箱子铅子。

棚外停着一张冰橇,上头还绑着一捆没卸完的草。墙上钉着一张桦皮,桦皮上画着线,一道长的,几道短的。

冰橇是两根木杆上架一层板,杆底镶着铁条,在冰上滑。郝摇旗推了一把,说这东西比人拉船快。

长的是冰道,短的是岔。

周铮把桦皮取下来,看了半天,让人把两个俘虏拖过来。老佟蹲在雪地里译话。

这道卡,在哪。周铮指着桦皮上一道横线问。

那个肩膀带血的罗刹看了他一眼,不说话。郝摇旗把刀往他脖子上一横,他这才开口。

卡在冰道二十里外。两岸各搭一个窝棚,冰上横着两道木栅。凡是走冰道的,过卡都要交东西,铁、皮子、鱼,一样都跑不掉。

交多少。

看车。那人说,车大的多交,车小的少交。

不交呢。

卡上动手。那人说,人冻在冰上,没人知道。

卡上有多少人。

几十个。那人说,冰道上开春才撤,冬天一直有人。

谁立的卡。

他说是大城里的官。冬天一到,官就派人上冰道立卡,一直立到开春化冻。

大城在哪。

往北,出了西岔就是大水。大城在水西边,城临着水,比这一带的城都大。

城里多少人。

说不上。那人说,夏天一船一船来人,冬天只留看城的。

城里收铁做什么。

他说不知道。铁从各处冰道运来,堆在城下,一车一车,整个冬天没停过。

棚外雪地上踩得乱七八糟,血一落地就冻住,黑红的一层贴在冰面上,扫都扫不开。

周铮把桦皮卷起来,又问,前几日有没有一条冰橇从这里过。

那两个俘虏对视了一眼。肩膀带血的那个说,有四天了。一条冰橇往北去,箱子上盖着草,押的人不多。

车上几个人。

三个。那人说,还有一个,剃了头,脑后拖着辫子。

周铮的手停了一下。

剃头拖辫子的,跟罗刹一道走的,只有图勒。

棚外的雪还在下。逃走那个的脚印,已经被雪盖了一半,只剩浅浅的坑,一直往北。

周铮站在雪里,看了看那串脚印,又看了看桦皮上那道横线。

桦皮上的线画得比石头城那张图更细,用的是炭,不是墨。周铮把桦皮折起来,跟图放在一处。

清点东西,歇一个时辰。他说,过卡。

下半夜,北边的冰道上,远远亮起一串火把。火把连成一条线,慢慢往下走。

老佟贴着冰面听了一阵,才说,是卡上的人迎出来了。

逃回去的那个,把信带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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