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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递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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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411章 递话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平户往东北,逆风走了二十六天,船才看见湾口那两座石山。

出平户的时候是四条船。送信的船半路分了出去,往南去了长崎。北去的那条单桅在出港第二日拐了向,贴着岸走。

到江户湾外,剩下铁皮船和双桅船两条。

铁皮船的左舷补过一回,补的是从冒充船上拆下来的旧船板。板是湿的,钉进去三天还在渗水。曾船主说渗到江户湾也渗不完,够用。

湾口外的风比上回来时硬。风从西边下来,撞在石山上,绕个弯,往湾里灌。浪不高,碎在石根上,白花花的一片。

湾里的水是绿的。石山从两边伸进水里,像两只手合起来,只留中间一道口。

上回宁军走的时候,湾口水面上还空着。这一回水面上的船排成两列,一列是战船,桅上插着小旗;一列是货船,吃水很深,船帮压得贴着水面。

炮台也变了。上回来的时候,台上是八门炮,炮口朝外。这一回台上数得出十六个黑点,一个挨一个,从台这头排到那头。

台后头新起了一道墙。墙是白的,砖缝里的灰还没干透。墙头上也搁着炮,炮口朝外。

曾船主在旁边补了一句。他说这十六门炮两班倒,白天一班,夜里一班,炮口一直对着湾口外那两丈水。

这一带的水面上,浮着几条旧船的残骸。上回在这片水上杀过一场,宁军放过一条火船,撞角把船帮撞裂,甲板上死了七个,血顺着板缝滴进水里。

这一回湾口封得更死,正面是打不进去的。

十六门。郝摇旗站在他身后,数了两遍,上回走的时候是八门。

上头添的。周铮说,眼还盯着台上那排黑点。

添给谁的。郝摇旗把手搭在舵楼栏杆上,又问了一遍。

周铮没答。他看的是台底下那条水道。

水道口窄,两边是石,水线压得很低。落潮的时候,那条水道露出来的多半是底。

曾船主上来了。他说照他的算法,湾口正面的水有两丈深,铁皮船进得去。可那十六门炮的炮口全朝外,一转就能盖住那片水。

进得去,出不来。曾船主往湾口那边抬了抬下巴。

那就不进。周铮说,本王的船,不往炮口底下开。

郝摇旗把铳手分成两班,一班守白天,一班守夜里。他说湾里那十六门炮看着不动,夜里不一定不动。铁皮船的两门炮也没盖炮衣,炮口一直对着湾口。

他又把二十杆铳拿出来,一杆一杆擦过。铳药受了潮,他让人摊在甲板上晒。他说这一趟要是真要开火,头一枪得响。

周铮问他火药还剩多少。郝摇旗说够打一场。打两场,第二场就得拿刀。

一场也不用。周铮说,这趟不是来打的。

周铮下了舵楼,进了舱。舱里点着灯,灯挂在梁上,晃。

舱里,阿四守着那本账。阿四原在巴达维亚给红毛记账,认得字,也认得那些记号。

账是洪东家的。一页一页翻下来,字密,行窄,一页能写四十来条。

阿四说这本账记得野。别的账记船记货,这本账记的是人。哪一条船挂哪一家的旗,付了多少钱,落款是哪一个中间人,一行一行都写着。

落到官府手里,能抓一百个人。阿四说得慢。

落到本王手里,能省一场仗。周铮把账推回去。

周铮让他找的是往江户湾去的那几条船。

阿四翻账翻到掌灯。灯是船上那种矮脚的灯,灯芯剪得很短,就着这点光看字很费眼。

翻到第四页,他停住了。他说这一页上有一条,来处写的是江户湾,旗写的是蓝底白圈,货写的是铜。

付的什么。周铮伸手把那一页按住,指头压在行上。

红毛的银。阿四说,可这条船的身板,是闽地的手。

周铮让他往下翻,一页一页翻到底,别漏。

第六页又有一条。第八页还有一条。

翻到末了,阿四说卖给往江户湾来的船一共六笔。这六笔,都挂在江户湾的船上。

阿四又说,六笔里头有五笔落款有名。唯独中间那一笔,落款的地方空着,一个字也没有。

周铮让他把那一笔记住,往后要查。

他把那六页看了一遍,让阿四把六笔抄成一本小册。抄两本,一本留着,一本递进去。

递给谁。郝摇旗从舵楼那边探过头来问。

递给江户。周铮把那本小册合上,放在桌上。

郝摇旗说江户封了湾,外船不许进,递不进去。

递得进去。周铮说。他说船不许进,话可以进。

当日午后,双桅船上放下一只小艇。艇上四个人,两个撑桨,一个捧着一只木匣。木匣上盖着一块白布。

撑桨的是两个闽地水手,是从韩五那条船上留下来的。他们划得不快,桨叶入水很轻。

小艇一直划到湾口以外半里。半里是炮打得着的地方,再往前一尺,巡船就要放炮。

撑桨的人把木匣举起来,举过头顶,一动不动。

湾里静了一炷香。巡船没动,帆也没动。

炮台上那些黑点也没动。台上站着的人,影子一个一个压在墙上。

到日头偏西,湾口的巡船才出来一条。船不大,桨是八把。船到小艇前头三丈停下,船上有人用汉话喊,问匣子里是什么。

捧匣的人说,匣子里装的是一本账,不是别的。

巡船上的人隔了一会儿,又问是谁的账。

你们湾里的船的账。捧匣的人说,六条,挂的旗都是买来的。

巡船上的人没接话。他把船往前挪了一丈,伸手把木匣接过去。接了匣,巡船掉头回湾里。

周铮在双桅船的舵楼上看着。他看的是那条巡船走的路,巡船没走湾口正面。

巡船走的是北头那道石缝。石缝窄,只够一条船过,两边是石,船帮离石根不到一尺。

匣子递进去以后,湾外一连三日没有动静。湾里的船照旧来回,炮台上的黑点照旧一个挨一个。

曾船主说,江户要是不认这本账,这三天就是白等。

白等也算。周铮说,就当替江户翻了一遍账。

三日之后,还是午后。巡船又出来一条,船上多了一个人,是永井。

永井上的是双桅船。他上了船,不坐,站着。他比上回瘦了些,鬓白的地方又多了。

他说账收了。他说江户自己也翻过一遍,六笔里头,有两笔江户查到过,四笔查不到。

查到的那两条船呢。周铮把这句话问得很慢。

烧了。永井说得很快,像早就等着这一问。

另外四笔呢。周铮把灯芯挑了一下,又问。

永井说那四条船出了湾就没回来,江户也不知道它们去了哪儿。

周铮让他坐下。永井没坐,说他是带了话来的。

上样要见殿下。永井把这句话说得很平。

周铮没立刻答。他手里那盏灯的火苗歪了一下。

永井又说,见是见,可有一条。宁军的船不许进湾,湾口那十六门炮也不撤。能进的只有一条小船。

从哪儿进。周铮把身子往前挪了半尺。

从关的背后。永井说,江户有一条水道,通到关里。

舱里静了一下。周铮看他,等他往下说。

永井说那条水道是江户自己的路,外船没走过。他说殿下若走得进来,就在关里当面谈。

殿下走不进来,这门就不用开了。永井说完,看了周铮一眼。

郝摇旗在旁边听着,插了一句。他问,一条船进去,万一半道上出了事,人怎么出来。

进去的是人。周铮说,留在外头的是船。人进去谈,船在外头等。

周铮往湾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那条水道在关的背后,从外头看不见,只看得见关台的后墙。后墙外头是一片石山,石山黑,一层压一层。

他回过头,看着永井的脸,只说了三个字。本王走。

永井下船之前,在舷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北头那道石缝。他看的那一眼,比来时久。

入夜,湾外的风停了。水面平得像一块铁。两条船上了灯,灯罩是厚的,只透出一点黄。

周铮让人把量水的长篙取出来。篙头上拴着铅锤,是量深浅用的。

他把那条水道在心里过了一遍。道窄,两道石壁夹着,船进去连炮都转不开。真要在道里被人堵住,船上的人一个也出不来,只能拿刀拼。

曾船主把长篙接过去,问了一句几时走。

后半夜。周铮说,涨潮的时候,水才够。他说完,把篙头往水里试了一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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