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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6章 北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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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416章 北渡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6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海上的风一夜之间转了向。

铁皮船出了江户湾,往北走。头三日贴着岸,看得见山,山是绿的,半腰压着一道白,是没化的雪。

第四日起雾。雾里望不见岸,曾船主把船往外挪,照着罗盘上一条线走。走一日,抛一次锚,锚链放下去,摸不着底,再往前挪。

船上挤。双桅船烧了以后,多出来的人匀到铁皮船上,甲板上睡不开,就轮着睡。周铮把自己的舱让出来,睡在船尾帆布底下。

头几日还遇得着两条渔船。渔船上的人远远看见铁皮船,收了网就走,桨划得急,一桨一桨,溅着白水。

船上没人说话。往北这一路越走越荒,岸上没有炊烟,也没有旗。水手起先还数着日子,数到后来索性不数了。

越往北,水越冷,风里带腥。舷边结了一层薄冰,早起要用斧子敲。有个水手敲冰时滑了一跤,磕掉半颗牙,吐一口血水,骂了一声,接着敲。

船往北走,白天短,夜里长。天黑了,桅顶挂一盏灯,灯底下守两个人,一个看罗盘,一个听水声。海上的水声跟江里不一样,江里细,海里沉,隔着一层船板听久了,像有人在底下走。

第七日,雾开了。

曾船主站在桅下,往岸上望。岸是灰的,一道林子,林子后头是山。他看了半天,说这地方他没到过,图上只有一条线。

还有多远。周铮问。

照徐先生信上写的,往北再走五日,到江口。曾船主说,进了江口,才算到了那伙人的地界。

周铮点头。他让人把甲板腾出来,炮推到舷边,炮衣掀了。

铁皮船上统共四门炮。两门在左,两门在右,都是双桅船上拆下来的。炮旧,炮膛里磨得发亮,炮口用草绳缠了一圈,怕进水。

午后,桅顶的哨喊了一声。

左前方岸上,冒着一股烟。

烟是横的,贴着地皮铺开,不像炊烟。炊烟直上,这股烟横着走,风一吹,散成一片。

周铮上了前甲板,接过那支铜镜筒。镜筒是红毛那边缴的,比宁军自己磨的清楚,隔着十几里能看清人脸。他看了一阵,把镜筒放下。

林子边上烧着一处屋子。屋架塌了,黑糊糊地立着。屋前蹲着几个人影,在翻东西。

周铮问。

哨兵又看了一阵,说岸边底下藏着两条小船。

周铮没作声。他让人收了半边帆,船慢下来。

过了半个时辰,那两条小船从岸边出来,往北走,前头一条拖着后头一条。

前头那条上站着四五个人,黄头发,穿得杂,手里端着火铳。后头拖的那条上挤着人,一个挨一个,手在背后绑着。

曾船主把舵往右压。铁皮船斜过来,横在那两条船前头。

前头小船上的人看见铁皮船,愣了一下。有人喊了一句,喊的话听不懂,腔调硬,一个音一个音往外蹦。

周铮回头看了一眼。徐阶之留下的人摇头,说不是闽中话,也不是江户话。

听不懂就对了。周铮说。

他抬手。

轰。

左舷两门炮一块响了。炮口对着前头那条小船,硝烟糊了半条江。

第二炮跟着响,打在水里,激起一道水柱,把那半截船又掀了一下。

等烟散开,那船已经翻在水里,船帮碎成几块。黄头发的人有的扒着板子,有的沉了下去,再没冒头。

后头拖的那条船乱起来。船上的人挤作一团,有几个跪下去,嘴里喊得急。

周铮让人放下两条划子。六个铳手下了划子,往那条船去。

划子靠上去,铳手的枪口抵着船上的人。船上没人敢动。

有三个黄头发的被按在船板上,枪口抵着后脑。有一个还在挣,铳手拿枪托砸下去,血顺着船板淌开。

绑着的人里头,有个汉人,四十来岁,脸瘦。他见了宁军的铳手,往前爬,嘴里喊军爷。铳手把绳给他解了。

他两只手绑得太久,直不起来,跪在船板上喘气。

后头那条船上还有十来个人,都是江两边打鱼打猎的,衣裳破了,冻得缩成一团。铳手给他们松了绑,他们不敢动,眼睛盯着铁皮船上的炮看了很久,才有个老者挪了挪,朝周铮的方向拱了拱手。

黄头发的人被拖上铁皮船,一共三个,两个带伤,一个没事。没事的那个上了船还想挣,被郝摇旗一脚踹在膝弯上,跪了。

两个带伤的躺在船尾,一个伤在肩,一个伤在腿,血把甲板染黑一小块。三个人都不说话,拿眼睛盯着周铮。

罗刹的火铳比关外的清军长。铳管细,装药狠,打着人身上的窟窿比宁军的铳子深。

他们打的不准,隔远了打不着,非得近到二三十步才放。上岸以后,把铳一架,蹲着打,跟打猎的姿势一样。

周铮让人清点那两条小船。船底压着三把刀,刀口卷了,一杆火铳还能用,一杆断了。船尾挂一面黑旗,旗角烧焦了一块。

周铮让人把那个汉人扶到跟前。

你从哪儿来。周铮问。

江边。那人说,再往北,江边一个屯子。小的在屯子里打铁,打了两年。

打铁的,怎么到了船上。

昨儿夜里罗刹烧了屯子。那人说,抓了人往船上装。小的和一个通事,一块儿装的。

周铮问,罗刹是什么人。

那人说,罗刹从西边来,黄头发,说通译话。头两年一年来一回,后来一年筑一座木城。筑一座,往外占一块地。

占了地做什么。

抓人。那人说,抓去种地,去打貂。貂皮都归他们,分下来的粮不够吃。

周铮又问,江里有多少这样的城。

那人摇头。他说他见过的两座,别处还有。筑城的人一拨一拨来,江上的船多,一船能下来几十个。

周铮让他把手伸出来。那人的手上一层茧,虎口一道旧疤。

通事呢。周铮问。

划子上那个。

划子上另一个汉人被押着,三十来岁,衣裳比打铁的整齐,袖口是新的。周铮看了那人一眼,没让他上来。

屯子里除了汉人,还有哪些人。

打鱼的,打猎的。江两边的人。那人说,他们也给罗刹抓。

三姓。周铮说,你听过没有。

那人愣了一下,说听过。三姓是个渡口,往南三日。渡口上有汉人开店,也有罗刹的卡。

卡上的人多不多。

那人往铁皮船上那四门炮看了一眼,没往下说。

周铮没追问。他把镜筒收起来,朝北看。江口在那头,雾还没散干净。

他让人把徐阶之描的那半张江口草图取出来。图只描了一半,再往北就断了,断口上标着一个小圈,圈里写了个三字。

那伙罗刹,那人又开口,开春要走河。走河,往南。

往南做什么。周铮转过身。

小的不知道。那人说,屯子里的人都说,今年跟往年不一样。往年筑了城就守着,今年开春,江上的船都往下走。

周铮问,还有没有别的。

那人想了半天,说三姓往北,最大的那座城里,住着一个黄毛头目。去年秋里,来过一伙挂黑旗的船,卸了货,走的时候,留下一箱东西。

那箱东西,那人说,进了黄毛头目的屋子,再没拿出来过。

周铮把那支镜筒在手里转了半圈。他想起徐阶之那封信,信上写着三姓去年秋里也去过一趟,走的时候船上多了一箱照。

军爷。那人忽然膝行两步,抓住周铮的靴子。

周铮低下头。

别进江。那人说,进了江,两边都是林子。进去的人,十个里头出不来一个。

周铮看了他一会儿。

他没答这句话。他直起身,让人把帆升满。

江口在前面。望过去一片灰黄,江水把海水分成两半,一半浑,一半清,交界的地方翻着一道白花。

进江。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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