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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8章 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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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 分类:仙侠 | 字数:94.4万字

第408章 东家

书名:明末活阎王 作者:暗香疏狂 字数:2.8千字 更新时间:2026-11-03 09:24:01

平户的港夹在两座山之间,口子朝西。

南下二十三天,中间遇上两场逆风。头一场刮了三天,帆撕了两处;第二场短,只有一个下午,可浪高,甲板上的火药箱又挪了一遍。船队到港外的时候,帆上补过三处。

曾船主先去看水,回来报的是:港里水深,能进大船,只是港窄,一条船进去调不了头。

周铮没让大船进港。他把铁皮船和双桅船泊在港外一里,只放两条小艇,一条在前探,一条在后跟。

艇上去了十二个人,八个拿铳,四个拿刀。两条大船的炮衣都掀了,炮口对着港口。

你留在船上。他对郝摇旗说。

我跟你去。郝摇旗说。

船在港外,才有人怕。周铮说,船进了港,怕的人就是我们。

徐阶之说这一趟要按战来办。他把剩下的铳分给留在船上的人,让他们守住跳板。

小艇进港的时候,港里的人都在看。栈桥上站了人,屋门口站了人,几条船的船头上也站着人。

港里泊着二十来条船,唐船占了七条,本地船十来条。最大的一条靠在栈桥东头,船身黑,帆收着,船帮上留着一道旧火烧过的痕。

徐阶之说那条船他在长崎见过一回。船名抹掉了,船头上还留着两个字,是拿刀刮的。

小艇从那船边上过。船上有人探出头来看,看了两眼,又缩回去。甲板上堆着箱子,箱盖上没有记号。

徐阶之数了一遍港里的旗。七条唐船里,三条挂的旗他认得,一条挂的是闽中的号。剩下三条不挂旗,桅上光着。

港里三排屋,一排临水,两排在后。临水那排是货栈,门口堆着木箱和陶罐。后头两排住人,中间夹着一座小院。

院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头写着两个字。徐阶之问通事那两个字,通事说这是义学的牌子,收汉人的孩子,教认字。院里有人念书,念的声音不高,一句一句。

小艇靠上栈桥。栈桥口站着一个年轻人,穿短打,腰里别着刀。

栈桥两侧的屋门口,各站着两个人,手里没拿东西,可都站在门框后头,半个身子藏着。徐阶之数了一遍,一共四个。

年轻人问来的是谁。通事报了。年轻人进去通报,半炷香出来,说东家请。

周铮上岸的时候,郝摇旗跟在他后半步。郝摇旗先看栈桥两头的路,再看屋顶。他跟周铮说了一句,说这港只有一条路,进来的船要退,得等人让。

顺昌栈在栈桥西头,门脸比别家宽。门口两只石鼓,门槛上钉着一条铜片,踩下去响。

院里摆着四张矮桌,桌上放着茶。洪东家坐在最里头那张桌子后头。

他五十来岁,穿一件青绸褂,手上戴一个玉扳指。他起身的时候慢,先扶了一下桌角,才站起来。

殿下。他说。

周铮也站着。他说久闻。

洪东家让过茶,说这一片海上,殿下的名号他听过三年。他说头一回落进他耳朵里,是吕宋那边的船户传的,说的是海阎王上岸,三天工夫。

他说他那时候不信。他说海上的事他见过不少,没见过一个北边来的人能把海上的事办成。

信不信,不在嘴上。周铮说。

洪东家笑了笑,把茶碗放下。他说殿下这一趟是冲着一面旗来的。

冲着一块印。周铮说。

洪东家说这一片海上,一年走的船何止四千条,旗号大大小小几十种。他说殿下手上的照,是照着自己的船写的,写的是四面旗、十一门炮。

他说完这一句,把扳指在指头上转了一圈。

这条海上挂蓝底白圈的,殿下数得过来吗。

东家做过几面。周铮问。

记不清了。洪东家说。

徐阶之把三样东西摆在桌上。一张假的照,一块木印,一本册子。

洪东家一样一样看。看到木印,他的扳指停了一下。他说这块印他没见过。

栈里刻印的师爷,东家认得吗。徐阶之说。

洪东家说栈里有刻字的先生,刻的是柜上的印记,不刻别人的印。他要徐阶之把那块印翻过来给他看,看了半天,说是新刻的,木头发白。

他放下印,又问了一句。他问徐阶之,那块印上的字,刻得对不对。

徐阶之说不全对。他说真印左上缺一角,这块不缺;真印的字收笔平,这块多一个钩。

洪东家点点头,说,刻得不像,是刻工不好,不是他栈里的手艺。

周铮让人把韩五带上来。

韩五进来的时候,肩膀上的布还渗着黄。他看见洪东家,脚步停了一下。

洪东家看了他一眼,说这个人他不认得。

他认得你的栈。周铮说。

洪东家说栈里来往的人多,进过栈的不一定是他的人。他说的话很慢,一句一句,没有停。

周铮从怀里取出那本册子,翻到第一页,推过去。三个名字抄在上头。

报门抄的那张照,徐阶之说,编号描到第三个字,笔断了,补了两笔。补的那两笔,用的不是一种墨。

洪东家低头看了一遍。他把扳指摘下来,放在桌上,又拿起来戴上。

他说这三个名字,他不认得。

去年秋里那条船。周铮说,八个人在长崎上去,一个没下来。

洪东家把茶碗端起来,又放下。他说殿下这一趟走得远,从长崎到江户湾,从江户湾到平户,走的是小半年。

他说这一片海上,谁都想过好日子。殿下要立规矩,那是殿下的事。

可规矩立在海图上,海图上没有一根桩。他说。

他往前推了推茶碗,接着说。他说殿下的船四条,江户封了湾,铜的路断了一条。他说殿下走到平户,剩下的路还有几条。

他说他还听说,前年港外打过一回。两条船占了同一条水道,谁也不肯退,打到天黑,沉了一条,死了二十来个人。

他说那一回之后,平户立了个规矩:港外的事港外了,别把火烧到栈桥上。

他说栈桥下头的水,那几天都是红的。

他又说,港里上一回出的事,是夜里有一条船叫人烧了,烧到天亮只剩一道船帮。谁烧的,到现在也没人认。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周铮,看得很平。

他说平户这地方,去年也死过人。死的是栈里的伙计,死在栈桥上,谁也没看见是谁下的手。他那边拄着刀站着的那个人,腿上的伤就是那一回留下的。

马六甲和吕宋,徐阶之说,也都是这样的港。两处最后都动过刀。

这一回能不动刀,就不动刀。周铮说。

周铮听完,站起来。

本王不是来问旗的。他说。

他让郝摇旗带人上栈桥。

二十个人从栈桥两头上来,一半堵门,一半贴墙。郝摇旗让人把院门围住,只留一条道。门口那个别刀的年轻人先动的手,刀拔到一半,叫铳口压住。

院里又出来五六个人,手里都拿着刀,胳膊上都有旧疤。有一个拄着刀站着,腿上像带着伤。两边对着站住,两边的刀尖全都冲着地,谁也不动。

手收着。周铮说。

他的人把刀收了半寸,没入鞘。洪东家那边的人看了看洪东家,也把刀尖放低。

郝摇旗走到院当中,把洪东家身后那扇门的门闩抽了,扔在桌上。那门闩是旧的,早破了一道口。

这扇门通后头。他说,我先替你关着。

洪东家看了那门闩一眼。他说殿下要在这院子里杀人,得先想想平户有多少条船,往后还要往哪儿去。

洪东家坐在桌后头没动。他看了看门口,又看了看周铮。他说殿下这是要把平户的事,办成江户湾的事。

江户湾的事,本王已经办了。周铮说,你的人骆三,斩在湾口。

洪东家把手上的扳指摘下来,放在桌上,这一次没再拿起来。

他说了一句话。他说栈里的货,前天发了两条船,都往南。往北那条,走得更早。

往北那条走的是哪条路。

洪东家没答。他说殿下的人进港那一刻,江户的水巡就得了信。

他说这一封信,比殿下的船快十天。

信快,船慢。周铮说,本王就从船上下手。

他让人把院里的矮桌搬到一角,腾出当中一块空地。空地上铺了一块旧帆,帆上摆着三样东西:假的照、木印、账。

他说这院里的东西,一页一页看,看完了再说话。

他还说了一句。他说平户这地方看着安静,可这几年死在水里的人,他都数得清。

院里院外站着的人都没动。日头斜到西边,把栈门的影子拉过半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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