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如月澪18岁｜工藤新一13岁］
保时捷昏暗的后座里，车窗拉下了一指宽的缝隙，浓烈的香烟味顺着缝隙飘忽地向外钻。
前几天，洛杉矶人口买卖的生意被FBI那群臭老鼠盯上了，跟你参加的那档综艺里的一个女艺人有关。君度，你有什么要解释的么？琴酒冰冷的声音从座位另一边传来，常年不变的黑色长款风衣衣摆随意的耷拉着，几缕银白色的发丝落在苍白锋利的颧骨旁，衬得那双墨绿色的眼眸深沉的如同不见底的寒潭。他没有紧盯身旁的女人，整个人姿态随意，如果不是一只手从内袋里抽出那把伯莱塔顺手把玩，只以为他是随口闲谈。
“琴酒前辈，这难道才是你难得和我搭档完成任务的原因么？”如月澪偏头笑笑。因为如月澪偏向情报工作，而且惯不直接动手，偏偏那位先生还默认了，久而久之琴酒不太和她组队。
咔哒——
上了膛手枪直指女人的太阳穴。”回答我的问题。”
那档节目里跟我同台的艺人一共有十一个，前辈你指的是哪一位呢，这里面每个艺人和我几乎都没有指什么单独接触，只有一位北欧的女艺人，如果你指的是她，我在录制期间跟她有过两次工作层面的交流，一次对流程，一次在茶水间碰到，她和我发了两句牢骚，和我提了合同的事。FBI如果是因为她顺藤摸瓜查到什么——那是她的问题牵扯，我不认为和我有什么关系。”如月澪随意回答的，完全不理会他的枪下一秒就能要了自己的命。
车厢内安静了下来，只能听到轮胎碾过路面的轻响。
“最好是这样，”琴酒收起了枪，“最近组织多处都有老鼠蠢蠢欲动，把你的皮绷紧了，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
——
3月底。
阳光透过礼堂彩窗，在地面投下斑斓的光斑。东京医科大学今年的毕业生们身着黑色学士服，像一群即将展翅的喜鹊，在台阶上簇拥、合影、抛掷帽檐。
如月澪站在礼堂侧门的阴影里，易容后的面容清秀普通，细框眼镜架在鼻梁上，气质低调温婉。她怀里抱着提前三天订制的花束——白色洋桔梗与白色小雏菊，配上尤加利叶，用牛皮纸简单裹着，洋桔梗的花语是不改初心，雏菊的花语是新生开端、保有希望。
她在人群里认出了浅井成实——他比几年前高了一些，肩背更直了，眉眼间那种被过去压着的沉郁已经散去，不用像原剧中般伪装报仇，他也就保持了清爽的短发。他正侧头和旁边的同学说着什么，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像一枚被风吹薄的叶子边缘透出的光。
成实君。看着他和同学分开，她轻声唤道。
迎接闻声回头的浅井成实的是一连串的泡泡攻击。“哈哈哈哈哈哈——”看着怔愣住的成实，如月澪边笑边收起了泡泡机。
浅井成实在看清这张陌生面容的瞬间，只漾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这是附属于这二人的默契。
你来了。
答应过你的。如月澪将花束递过去，指尖在交接时短暂相触，咱们医学大才子居然提前一年毕业了，必须得来给你庆祝一下，毕业快乐。
当年月影岛的事情给了爷爷林正雄极大的打击，之后暗中安排管家苍井暗中调查，收集证据抽丝剥茧，而当时作为看过原着知道一点线索的林晓梦也偷偷给了管家爷爷推波助澜，林正雄因故去世后，这件事就让她接了过来。之后的几年，造成惨案的凶手西本健、川岛英夫、黑岩辰次依次落网，直到三年前，最后一个罪魁祸首，走私毒品的主脑龟山勇也被送进监狱。这期间如月澪和管家苍井暗中联系了浅井成实，将他和他的养父母保护了起来。结案后，如月澪又暗中联系了新闻社、报社，对当初麻生圭二所遭遇的事情真相进行公开。《东京日报》的周末特刊，整整四个版面，标题是《月影岛之火：一场被掩埋十几年的冤案》。自此真相大白，麻生圭二沉冤得雪。
这期间，如月澪与浅井成实也成了维系多年、彼此交付全部真心与秘密的笔友。所以浅井成实也是唯一知晓如月澪卧底且最深、最多隐秘核心信息的人。也正因如此，面对她娴熟精妙的易容术，他也没有过多猜忌和惊疑，只觉得手法精妙有趣，甚至自己也想回去研究研究。
两人沿着回廊走到尽头，在一条长椅上坐下来。浅井成实把那束花轻轻放在膝盖上，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你这个易容术，真是越来越熟练了。刚才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靠在椅背上，抬头看了一会儿不远处的钟楼。钟楼的尖顶在早春的天空里切出一道干净的轮廓，几只鸽子落在檐角上又飞走了。
“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
“我已经通过了一家位于东京的诊所的聘用考核，等执照手续办完就能接手了。地界不算太好，但胜在够稳定。他说，那家诊所不大，设备还算齐全。原来的诊所负责人是个六十多岁的退休外科医生，脾气有点急，人不坏。
如月澪靠在椅背上想了一会儿，手指在长椅边缘轻轻叩了两下，节奏不快不慢：那我可不客气了，后面可能会有一些事需要你帮忙。可大可小，可能只是临时需要借一个不容易被查到的治伤场地，或者需要你帮忙看一些不是从医院来的医学文件，又或者需要你的医学知识。
浅井成实侧头看了她一眼：你现在还在做那个危险的事？
是啊。
他没有问细节。他沉默了一小会儿，又开口道：你来找我的时候提前说一声就行。诊所里有一个储物间，对外是放旧设备和废弃病历的，实际上有单独的门锁。窗户不在正街上，对着消防通道。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币写下了诊所的具体位置。
如月澪弯起嘴角，那笑容终于到达眼底：后面说不定还能带你认识我的其他朋友。一个和你一样聪明的男孩；还有一位老先生，会做很有趣的发明。
“那我可以期待一下了。”浅井成实清秀的脸庞多了几分少年的狡黠。
——
——
毕业典礼两天后，如月澪再次易容，驱车前往长野。这次她把自己伪装成一名三十岁出头的商务代表，深色西装，戴一副平光镜，公文包里装着几份空白的合作协议模板，封面印着一家不存在的咨询公司字样。她在车上又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能暴露身份的东西留在包里，然后熄火，下车。
园区不大，三栋灰白色的低层建筑，被松林环绕。门口没有醒目的招牌，只有一块低调的金属铭牌：星澜科创（Hoshi-nami Tech）。
管家苍井正辉和浅野真柝已经在等她了。
老人精神矍铄，白发梳得一丝不苟，深灰色中山装笔挺。看见她从出租车上下来，他下意识摸向腰间——那里别着一块怀表，林正雄生前送的，也是改装的警报器开关。
苍井爷爷。如月澪快步上前，声音低低的，仿佛回到了儿时一般。
老人眼眶微红，却没落泪，只是将怀表从腰间取下，轻轻按开表盖。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年轻的林正雄抱着刚出生的林晓梦，笑得见牙不见眼。
小小姐，他说，声音沙哑却平稳，老爷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子，该多骄傲。
我现在，如月澪低头看着照片里那个皱巴巴的婴儿，是能让爷爷骄傲的样子吗？
苍井正辉合上表盖，郑重地，像在完成某种交接，是能让老爷骄傲的样子。
浅野真柝在办公室里给她倒了一杯茶，然后坐下来开始汇报新建企业星澜科创株式会社的情况。他的语速不快不慢，和当年跟在林正雄身边做事时一样——简洁，直接，不绕弯子。
星澜科创现在的业务分三个块。他说，第一块是商用安防系统，给中小型企业做电子门禁和监控方案，这一块已经稳定盈利了，客户反馈也还行。第二块是特种运输车辆配件，目前主要做轻量化材料方向，订单量在缓慢增长。第三块是城市智能监测的早期架构，这个还在测试阶段，没对外推广，技术层面由泽田家的人在跟进。
业务规模控制在什么程度？
中小型。年营收在同行业里排不到前二十，属于不会被特别关注的那种。浅野真柝说到这里抬头看了如月澪一眼，表面上星澜科创就是一家在安防和运输配件领域稳步推进的普通中小型企业，技术方向偏亲民，和早年的林氏重工没有任何交集。
如月澪端着那杯茶喝了一口，没有立刻接话。杯壁的温度透过瓷器传到指腹，茶水入口的时候不烫，带着一点焙过的麦香，像是泡了第二泡。
“我觉得我们可以考虑更亲民一些。
小小姐您的意思是？
安防系统太冷冰冰了。她站起身，走到窗边，加一些……温度。比如，老人跌倒自动报警、儿童走失区域联动、流浪动物救助点联网。让星澜看起来，像是一家有温度的科技公司。
浅野真柝愣了一下，随即了然：小小姐是说，用公益外壳包裹核心？
如月澪转头看他，灰蓝色的眼眸在雪山反光下格外清澈，我是说，真的去做这些公益。利润可以少，口碑必须好。我们要让星澜成为——她顿了顿，成为那种，就算组织来查，也只能查到良心企业四个字的公司。
浅野真柝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疼，还有一种老东家后继有人的释然。
老爷当年，他说，也是这么说的。做生意，先做人。
——
汇报结束后苍井带她去了旁边一间小屋子。屋子不大，靠墙放着一只旧木柜，柜门上的漆已经斑驳了。他打开柜门，从最里面取出一只相框递过来。框里是一张旧照片——林正雄站在一棵树下面，穿着一件浅色的衬衫，看起来比如月澪记忆里的样子年轻一些，眉宇间还没有后来那种沉沉的思虑，肩膀也更宽一些。照片边缘已经泛黄，但画面保存得很完整。
老爷生前很少拍照，苍井说，这张是他五十岁那年公司刚稳定下来的时候拍的。他说这张拍得还行，就留下了。
如月澪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她伸手接过那个相框，定定地看着照片里那棵树的形状和叶片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过了一会儿她开口：苍井爷爷，这张照片，我能带走么。
苍井把相框递给她，手掌在边缘停留了一下才松开，像是怕自己的手温浸到木框上。这张照片背后有字，是老爷自己写的。小小姐你可以翻过来看看。
照片背面写着晓梦，这棵树是那年春天种的。你刚满一岁，诚一郎抱着你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说，等你长大了可以在树下乘凉。
如月澪把它拿在手里，指腹沿着木框的边缘滑了一下，感觉到一条细微的接缝。她把相框放进公文包内侧的口袋里，站在那里又多看了两秒，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返程的车上，如月澪把公文包放在副驾驶座上，用安全带固定住，仿佛有人坐在那里一般。她没有急着发动引擎，先看了一眼那块被安全带压住一半的公文包边缘，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文件里的内容她已经整理了两个月，反复看过很多遍。名字在顶端——伊森·本堂。CIA潜伏在组织内部的卧底，身份轮廓已经清晰了，但具体位置和目前使用的化名还没有完全确认。
她翻到最后一页，目光落在那行她已经反复看过很多次的话上：本堂瑛海近期被调回东京，可能与伊森·本堂的活动区域产生重叠。高层正在评估部分成员的忠诚度。
琴酒那通电话提醒了她：FBI那边的动向迟早会在这边的空气里激起波纹，而伊森·本堂的暴露可能比她预想得更早。她还没有算好时机，而且原剧中对伊森·本堂暴露的过程描述太过模糊，但她知道自己不能等到所有人都准备好了再动。她必须要提前想办法接触伊森·本堂。
她发动了引擎。墨绿色的车沿着盘山公路缓缓下行，暮色从山谷两侧漫过来，在挡风玻璃前方铺开一层灰蓝的光。副驾驶座上那只公文包被安全带固定得很稳。路面在车轮下连续地往后滑去，路标一块一块地经过又退远。
她握着方向盘，目光落在前方弯道尽头露出的那一小片平原上。暮色还在加深，光从挡风玻璃的边角渗进来，在仪表盘边缘折成一条细细的金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