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如月澪17岁｜工藤新一12岁］
十二月的夜风穿过千代田区的巷弄，裹挟着居酒屋的油烟与排水沟的铁锈味，在昏黄路灯下织成一张黏腻的网。
任务收尾的很快。地下赌场那枚加密数据盒从桌底暗格顺利取出、安室透同步覆盖监控记录，整个过程不到十五分钟。这是安室透和如月澪两人第二次单独搭档，虽然相处气氛稍显冷凝，但能力和效率都毋庸置疑。两人从后门退出时，本来预备沿原路折返、上车撤离。
走在前面的如月澪在拐过第二个巷口时停了脚步。
空气中多了一股味道。一种刺鼻的、混着焦糊和塑料融化的气味。她侧头望向巷口尽头，隔着一排低矮的旧楼，半空中翻涌的一缕缕白眼，被夜风吹散了边缘，又快速聚拢起来，一团一团往更高的夜空中窜。
“安室，那边着火了。”
她压低声音，侧头朝安室透的方向示意了一下。
安室透也早早闻到了，但压制住想要冲上去的本能，快速扫过冒出烟雾的地方，手伸向口袋里，面无表情的看向如月澪：“说不定待会儿这条街会被封锁，尽快走吧，别耽误交任务。”这个如月澪目前还不知道她的立场如何，不管怎样决不能表现出任何破绽，一会儿找机会偷偷打消防电话吧。
如月澪如何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作为骨子里极具正义感的公安警察，要不是她在边上，估计会联系完消防部门想办法自己过去救火吧。
“过去看看。”说罢，如月澪迈开步子向着火的地方跑。安室透看着她兀自跑走，抱着看看她要耍什么花样的心情也跟了上去。
另一边，某拉面馆。
清点物证到很晚，松田和萩原二人终于下班了，难得今天二人都不用值班，两人一拍即合先去常去的拉面馆吃个宵夜。
“我前两天还跟班长通过话，说了没几句，又被他喂了一嘴狗粮。”萩原努努鼻子。
正在埋头快乐嗦面的松田许久才抬头：“我说，班长到底什么时候求婚啊，咱们五个人就他谈了那么久恋爱。”
“阵平酱，我觉得班长很有可能是咱们五个人里最早结婚的。”萩原嘴角轻轻上勾，露出松弛又叫狡黠的坏笑，但很快眉毛又耷拉下来，“也不知道那两个人怎么样了，距离上次聚起来都一年多了，那两个人也没有消息传回来。”
“喂，Hagi，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松田放下筷子，下颌线微微绷紧，向面馆门口张望。
“什么什么，额……好像是有点哈，像什么东西烧了。老板，我们闻到有点烧焦的味道，您快检查一下是咱店里有东西着了么。”萩原也是个行动派，赶紧问了店长。
店长绕着小小的店铺来回看了一圈，“没有啊，咱店里都好好的，哎呦别是外面哪里着了吧”，说吧，转身小跑到了店铺外面。
松田和萩原二人闻着烧焦的味道比刚才还要明显了一点，干脆也放下筷子起身跟着出去了，这个时间点也没什么客人，三个人站在店门口环视，看到了不远处冒烟的小楼。松田二人直接本能地迈开长腿朝着着火的地方跑。
——
火源在巷口外约五十米处。那是一栋老旧的二层木造小楼，一会儿功夫已经有些许多黑烟冒出，侧墙已经被明火啃出了一片焦黑的缺口。火舌从一楼的杂货店窗口往外舔，顺着外墙的旧木框往上蹿，一小会儿功夫已经烧到了二楼窗沿。屋檐下挂着的塑料招牌被热浪烤得卷了边，字迹模糊成一片焦黑色。
面馆的位置距离着火的位置比如月澪二人过来的方向更近一点。松田二人先到了一会儿。
楼下围了七八个人，有穿着睡衣的住户，有路过的行人，有人在喊二楼还有人没出来，有人举着手机拍照，有人在大声说已经打了报警电话。但没有人敢往里冲，楼道口的热浪和浓烟把所有人都逼退在三米开外。
如月澪到达时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小楼外围的门口一侧，她的脚步顿住。
一个身形高挑清瘦，穿着深色便服外套，微长的发尾被夜风吹得有些乱，正蹲在铁门前撬锁，侧脸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没一会儿另一个人从不远处跑来，一头浓密桀骜的天然卷因为奔跑显得微微凌乱，肩膀线条利落利落，因为带着灭火器奔跑加之被高温烘烤，些许汗水顺着高挺的鼻梁和下颌线滴下。
是萩原研二和松田阵平。
如月澪的视线在他们身上停了几秒钟又挪开。
她没有刻意回避，只是像任何一个人看到火灾现场有两个人正在试图靠近铁门时那样，自然地扫了一眼，然后目光就移开了。
她侧头看向后方看似不紧不慢追来的安室透。
安室透自然注意到了如月澪盯着大门的视线，他站在离她两步远的位置，视线也落在那两个人身上，停顿了两秒钟。然后他移开了，像什么都没看见，继而转向扫视四周的街道、以及着火的小屋，身体像是进入了外围警戒的自然状态紧绷了起来。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呼吸的频率也没变，他甚至没有多眨一下眼睛。
但那两秒。如月澪还是捕捉到了。但当下的情况顾不得多想，左腿已经朝着人群抬起，纤细的左手腕隔着外套被一双大手紧紧拽住，“君度，你想做什么，难道要去参与救火吗，容我提醒下君度大人，我们当前的任务应该是撤离现场，回去向组织内提交任务物品复命。”
如月澪回头，顺着手臂向上看去，鸭舌帽下的灰紫色瞳仁直勾勾的盯着她，看似温和无害的眼尾却藏着细密的审视与锋芒。灰蓝色的眼睛和他对视许久，“怎么，安室君，如果我说我想跟着救火，难道你要向组织举报我是卧底吗？”不远处火场翻涌的黑烟逐渐遮住了一小片天空，灰蓝色眼瞳冷得像结了冰的深海。
如月澪又看了一眼小楼，右手用了些力气盖在了安室透的手上，将其拨了下去。
“随你吧。”说罢，戴上口罩转身跑向人群。呵，怕什么，我不相信你真的会因为这种事去举报。
安室透站在阴影里，看着如月澪的背影融入人群。
他应该走的。确实该走。任务物品在自己手里，组织那边的窗口期有限，拖久了夜长梦多。但他没有迈出那一步。低声咒骂一声，也抬腿跟了上去。如果以监视她为理由，跟上去也是合理的，如果有可能……再顺便看能不能救人。
——
爆处组两人都有随身带些小工具的习惯，老旧的小院铁门已经被萩原研二拆开，他又返回院外问围观的居民能不能回家取一些瓶装水。而松田正拿着附近好不容易搜罗来的唯一灭火器对着一楼几个窗户狂喷半天，但是二楼的火势难以得到控制，松田已经听到了原本嚎啕大哭的小孩哭声已经相比一分钟前微弱了许多，他干脆对着小楼的大门一下一下地砸了下去。
大家麻烦往后撤一点，消防队马上就到了，这边热浪温度太高，离得太近很危险。
如月澪站到人群前，语气很稳，嗓音又很有中气，嘈杂现场的每个人都清晰地听到了她的话。几个正犹豫要不要往前冲的住户下意识退了半步。她侧身让过一位抱着猫的老太太，又伸手拦住一个想绕过去翻墙的年轻人：那边墙根有电线，别靠近。
她一边疏导人群一边往门口的方向靠近。经过萩原研二身侧时，他抬头和带着口罩的如月澪对视了一下，看到了熟悉的眼睛，“你……”，如月澪快速在口罩前比划了一个食指，一边眨动了双眼。俩人心照不宣，暂时没有叙旧，萩原研二转身冲进去院内帮助松田砸门。
砰的一声——院内的大门终于被踢开，火舌顺势蹿出了一些。
“这样不行，我听到有个小孩哭声已经很微弱了，等不及消防队了，我要先进去。”松田阵平已经把冬装外套脱下来浸湿，用萩原刚从附近住户那里借来的几瓶矿泉水，浇得透透的。他甩了甩多余的水，把湿外套往肩上一搭，又弯腰抄起地上的灭火器。
“你在外面等消防队。”他头也没回地对萩原说。
“我跟你一起进去。”
“你又——”
“阵平。”萩原的声音清晰又笃定，“我听到里面有两个小孩，万一还有其他被困人员呢。”
松田的手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萩原一眼。火光照着萩原的脸，那双平日里总带着笑的下垂桃花眼此刻深沉深邃。松田低声咒骂一句可恶，“你从后窗翻。我来走正门。”
“行。”
两人没有再多废话。松田侧身钻进了被踢开的门缝里，萩原绕向小楼侧面，借着墙角的旧货箱攀上了二楼的窗台。热浪裹着浓烟从门内涌出来，呛得松田偏了下头。他没停步，弯腰压低身位，左手举着灭火器朝前方喷出一条白线开路。
一楼已经烧得差不多了。杂货店的货架倒在地上，烧得只剩铁架，塑料包装熔成一滩滩黏糊糊的黑块。松田快速扫过一楼的空间，确认没有人员，然后踩着烧焦的楼梯往二楼冲。
木板楼梯被烧得有些软了，踩上去吱呀作响。他几步跨上去，二楼走廊的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哭声就是从那里传出来的——微弱，断断续续，像是哭累了还在撑着。松田一脚踹开门。房间里浓烟比他想的还要重，视线模糊得几乎看不清。他顺着哭声摸过去，在墙角一张翻倒的床下面摸到了两个小孩——一个稍大些的小女孩正用身体护着更小的那个，两个人都被烟呛得咳不出声。他蹲下来，把湿外套展开，一边一个裹住，拎着两个孩子往门口撤。
他走到走廊中间时，迎面撞上了翻窗进来的萩原研二。萩原从二楼后窗翻了进来，落地时膝盖磕了一下，但他没停，已经快速扫过了两间房间，确认无人滞留。走廊狭小，两人擦肩而过时对视了一下，“后窗火势小，从后窗下去，下面有草坪能缓冲一下。”
“你行不行？”松田拎着两个孩子，呼吸有点重，但语气还是那副不耐烦的调子。“行。”
两人没有多话，一前一后冲向后窗。松田把两个孩子裹紧，用肩膀撞开已经被萩原撬松的窗框，往下探头时顿住。
楼下有个女孩子正将旁边的旧货箱朝窗户正下方推。几个箱子被她利落地叠放、拉开间距，形成了一圈小小的缓冲带，位置刚好卡在跳下来时最可能踩偏的那几个点上。那动作极快，像是已经在楼下观察了一会儿，算准了他们要从这里往外送人。
萩原也看到了，率先翻下了窗户落在货箱堆上，松田把两个小孩从窗口递了出去。两人本就身高腿长，萩原在下面踩在箱子上垫脚刚好能接住，如月澪在旁边顺手接过第一个送下来的孩子抱稳离开院子内。松田赶忙将第二个孩子也送了下来，看萩原接住后，就在窗口撑了一下，纵身跟着跳下来。落地时热浪从正门方向涌来，他从大门看了一眼——火势已经蔓延到楼梯口了。
“快点退出去，楼可能要塌了。”
萩原抱着孩子和松田往外撤。刚跑出不到小院，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断裂声——二楼的房梁塌了一截，砸在走廊中间，刚好是他们刚才经过的位置。热浪裹着灰烬从门口翻涌出来，扑在几个人后背，烫出一层薄汗。
松田在院门外停步，低头检查了萩原怀里的孩子。小的那个已经哭不出声了，只是小声抽气，小手攥着他衣领不松。大的那个——刚才护着弟弟的小女孩——一边咳一边抬头看他，声音很哑地说着，“谢谢叔叔，谢谢姐姐”。
他低头看着那双黑乎乎的小眼睛，隔了好几秒才开口，“……不用谢。”声音比他预想的轻，他自己都觉得有点不像自己。他别开目光，“没事了。消防队马上到了。”
萩原在旁边蹲下来，把怀里的孩子放在地上，快速检查了一下口鼻和手脚。小孩还在哭，但声音比刚才响了一些，能哭出来就是好事。他抬头看了如月澪一眼。
她已经回到了人群里。灰蓝色的眼睛隔着口罩和他对视了一下，然后又看向那两个孩子，确认他们没事之后，她微微侧了下头，眉眼弯弯——像是无声地在说“那我走了”。
萩原没有叫住她。但他看着她转身混入人群边缘，和不远处另一个带着帽子的金发青年汇合，两人的背影很快被夜色的阴影和散开的住户遮挡
他收回视线，低头把两个小孩往安全的地方挪了挪。
消防队终于到了。高压水枪开始对冲火面，专业的声音取代了杂乱的喊叫，火势快速收缩。松田站直身子，把外套里的灰拍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背上有几道划痕，不知道什么时候蹭的。萩原在旁边递过来一瓶水，“冲冲。”
“你哪来的水？”
“刚才借瓶装水的时候多拿了一瓶，没浇完。”
松田接过水，拧开盖子冲了冲手背，然后把剩下半瓶仰头灌了。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灌下去，他呼出一口白气，整个人像重新活过来了一样。他旁边拍着外套上的灰，忽然开口：“刚才楼下推箱子那个女生，是认识的人么？你刚刚和她对视了很久。”
“不确定是不是。”萩原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然后又松开。他把这个感觉压进了心底。
松田没有接话。他把空水瓶捏扁，扔进路边的垃圾箱，“行了，收工。回去睡觉，明天还上班。”他转身往拉面馆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了。他没有回头，只是站在原地，过了两秒才重新迈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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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安室透和如月澪汇合后两人沉默的并肩走出了巷子，钻进了提前停好的车。
“如何，安室君会如实向组织汇报我刚刚的所作所为么？”如月澪一边系安全带，一边戏谑开口。
“呵，看在你没有耽误很多时间的份上，我不会汇报这部分。但是，君度，深处黑暗中的人却在做这种救人的事，我没办法不怀疑你对组织会产生威胁。”安室透启动车子，严肃着语气开口，仿佛试图从如月澪的话里探听出别的什么。
“不愧是我们准备成为组织骨干的安室大人，衷心毋庸言表，只是，这种事我也不是一次两次做了，完成组织任务和我想做好人好事并不冲突，在不触犯组织利益的前提下，我愿意做这些，也没哪位大人明确的告诉我不能这样啊。”如月澪吹了吹指甲上不存在的灰尘，随意道。
“希望君度大人能做到你说的这些。”金发男人唇角挂着凉薄又顺从的浅笑，在如月澪看不到的角度，放松了紧皱的眉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