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如月澪17岁｜工藤新一12岁］
12月30日。
晚上，如月澪正准备早点洗洗睡了，手机响了，是贝尔摩德的电话。
“小甜心，上面让你明晚单独去执行一项任务，明细发到你的邮箱里了。”贝尔摩德慵懒磁性的声音响起。
“哎——我说，贝尔摩德前辈，咱们组织难道没有新年休息的惯例么？”如月澪扶额，无奈开口。哎，明天还有工作要做，下午还要录节目，现在晚上也闲不下来了，都要跨年嘞，一生是社畜生生是社畜o(╥﹏╥)o
“哈哈哈哈哈哈——小甜心，组织怎么会有那种惯例呢，你在逗我笑吗？”贝尔摩德笑的声音都有些抖了，随即她稳了稳情绪，“不过，我也跟上面说了，最近你是比较辛苦，这次任务之后，下个月都不会优先给你安排了哦。”
“还是前辈知道心疼我~”如月澪甜甜开口，又把贝尔摩德逗笑了。
——
31日下午。
如月澪参加了新年特别音乐节目的直播录制，在镜头前穿着一件浅红色的毛衣，对着全国的观众唱了一首又一首节奏轻快的新年祝歌，和主持人一起阅读了各位歌迷寄到电视台的新年祝福信。现场气氛热烈。
“澪你的新年愿望是什么呢？”主持人在节目即将结束时笑意盈盈地向如月澪提问。
嗯……希望大家……都能平平安安的吧。”
“诶？真是很朴实的愿望呢。那么，我们就祝愿如月澪和电视前的大家都能实现新年愿望吧！”
录制结束后她在后台卸了妆，换了件不起眼的深色外套，提前拒绝了公司的派车，从电视台侧门离开。外面天已经很黑了，已经过了下班点，马路上人不多，大部分都已经回家准备过节了。
晚上9:40，全域摸排任务收尾。如月澪确认过自身痕迹全部清除后，离开最后的任务地点。
反正时间也不着急，她便放弃了主干道，选择了空旷僻静的次生街道溜达着返程，享受独处且放空的时刻。行至热带乐园外围，此时园区早已闭园，白日热闹鲜活的游乐设施尽数停运，彩灯熄灭，人流散尽，只剩里面零星的工作人员收尾清扫。
她一边看着里面的已经暗下去的游乐设施，一边慢慢往前走。
园区边角的避风檐下，一对母女守着小小的花摊，是深夜仅剩的零星摊贩。冬日深夜，匆匆而过的几个路人无人驻足问津，用厚棉布盖住的花篮里只剩最后三支品相完好的花，单薄娇弱，在寒风中微微颤动。
那个小姑娘年纪尚幼，穿着看上去不是特别厚的小外套，小脸冻得通红发紫，鼻尖挂着细碎寒意，身子止不住轻轻打哆嗦，却依旧乖乖帮母亲整理花束，小声吆喝叫卖，“买花吗，哥哥姐姐买花吗，我家的花很好哒~”，虽无人理会，但她也不见沮丧，还时不时拿头顶扎起来的一侧小揪揪蹭蹭旁边的妈妈，格外惹人怜惜。母女俩在这天寒地冻的一角，相互依偎。
如月澪驻足凝望片刻，心底软软的。她见过深夜最极致的黑暗与杀戮，此刻也被这世间最朴素的细碎辛苦与温情所打动，这正是她、他、他们所要守护的。
如月澪走上摊位前，小女孩看面前投下一片阴影，抬头撞见盛满一片海洋的瞳孔中，忙不迭开口：“漂亮姐姐，你要买花嘛，我家的花很好看哒！”孩子妈妈也跟着开口：“是呀，只要三百块一只，您看有需要吗？”
这三只都给我吧，零钱不用找啦。如月澪从口袋里摸出一千元递过去，伸手接过了小姑娘手里那三枝花。一枝白色的百合，一枝橙色的百合，还有一枝黄色的百合。包装纸被风吹得有些皱了，但花瓣还是完好且饱满的。
小姑娘接过钱，愣了一下，然后抬头看向如月澪。路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落在她灰蓝色的眼睛上，像是两片映着夜色的浅水。小姑娘看了两秒，小声说：姐姐你真好看。优优喜欢你。
“你也很可爱啊，你叫优优呀。”如月澪摸了摸她头上一侧的小揪揪。
小女孩又低头在自己的小口袋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了一个巴掌大的泡泡机——塑料的，透明外壳，小手杖形状，里面还剩下半瓶泡泡液，摇一摇就能看到细碎的气泡在晃动。她把泡泡机递过来：这个是妈妈给我买的……送给漂亮姐姐！谢谢姐姐买花花！
如月澪低头看着那个小泡泡机愣住了，一时没有伸手。小姑娘以为她不喜欢，又往前递了递：虽然已经玩了一点点，但还有很多泡泡液呢，还能吹好多次的！
如月澪伸出手，接过了那个小小的透明塑料物件。她不想拒绝这份童真。
握住泡泡机的时候指尖感觉到外壳上还残留着一点点体温，像是被小姑娘攥了一路。我已经……很久没有收到礼物了。谢谢你，小妹妹。她说着，还认真看着手里的泡泡机，声音比起平时有一些滞涩。
她站起来，又看了母女二人一眼：天冷了，早点收拾东西回家吧。
女人连声道谢，小姑娘又朝她挥了挥手。如月澪也挥了挥手，转身继续往前走，将那三枝花搂在臂弯处，花枝上的包装纸在风里簌簌响着，小小的泡泡机被她攥紧放在了口袋里。
——
穿过游乐园后侧的老旧窄巷，又走了许久，前方的巷道都是幽深、灯光昏暗且盘综错杂的，是外勤人员最喜欢的收尾撤离点位，安静得能听见风穿过墙缝的细碎声响。
对侧路口的转角，一道挺拔的黑影正在慢慢前进，身后是巨大的乐器包。
如月澪放轻呼吸和脚步快步跟上了几步，那个兜帽下带有胡茬的下巴——是诸伏景光。
另一边的诸伏景光，化名绿川光深入组织的他，彻底褪去了平日温和内敛、温润如玉的伪装，周身萦绕着一层极致肃杀的冷意。刚刚结束一场隐秘暗杀任务，现场已然妥善处理，可杀戮过后的空洞与疲惫，却死死缠在他周身，挥之不去。他有一次杀人了。他知道自己是在卧底，违法犯罪的事都是不可避免的，但每一次看着一个活生生的人倒在他的枪口下，看着组织处决叛徒，内心都备受煎熬。那双蓝色的猫眼，此刻满是疲惫、挣扎与麻木。
突然绿川光的眼神变得犀利，他状似不经意的微微偏了下头又回正，慢慢加快了脚步，有人在跟踪。
绿川光的反侦察能力和缴械能力在警校中名列前茅，如月澪没敢跟的太近，还是被察觉的，干脆直接现身好了。
如月澪一个闪身进了巷子。
跟踪的人的气息不见了，但那个人肯定还在附近，即将走到拐角。绿川光全身肌肉紧绷，压下了脚步，随时准备暴起反击。
噗——
噗噜噜噜——
比起攻击，一串细碎的泡泡从塑料孔里喷出来，在昏暗的路灯下折射出半透明的、颤颤的彩色光晕，扑了他一脸。绿川光站在原地没动。那些泡泡掠过他的脸颊和发梢，有的在空气中破开，有的落在他外套的肩头落在他的眼睫上，像一小片会发光的雨。他一时没反应过来，只是看着那些四散的泡泡碎片，眨了眨眼，然后看向发动了泡泡攻击的主人——如月澪。
“晚上好，绿川先生。刚任务结束，回来路上看到你了，过来打个招呼，别紧张。”如月澪说着把泡泡机收进口袋，从另一只手里抽出一枝花递过去。白色的百合，花瓣边缘被风吹得有一点卷，但颜色还是柔和的。
绿川光没有立刻接。他看着那枝花，又看了看她。他脸上那种紧绷的肃杀之气被刚才那阵泡泡冲散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近乎茫然的怔忪。
“……你这是专门还去买了花？”他开口，声音带着被冬夜浸泡过后的沙哑。
刚才路过一对卖花的母女，摊上还剩了几枝，挺漂亮的我就都买下了。对着内里是诸伏景光的绿川光，如月澪没什么隐瞒，她还送了我一个泡泡机，超可爱的小妹妹。这颗糖也给你吧，每次做完任务我都想吃糖。她没有说指明我看你脸色不好，只是单纯把它递过去，像递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东西。
绿川光伸手接过去的时候，他指尖碰到了花枝上残留的、被她焐热的那一小段温度。
他低头看了一会儿那枝花，然后轻轻收进了外套内侧的口袋里。和那颗糖放在一起，隔着衣料贴着一层薄薄的暖意。……谢谢。他感觉自己突然好些了。
如月澪收回手，没有多留。太晚了，那我先走了，你也快回去吧。走了没几步，“新年快乐！”她没回头，冲后面摆了摆手。
绿川光站在原地，复杂地看着如月澪的背影逐渐没入黑暗里。他又将口袋里的百合掏了出来，轻轻闻了闻，嘴角扯出了这几天的第一个微笑。
——
如月澪漫无目的地缓步走着，任由寒风吹拂眉眼，慢慢放空着。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街角忽然亮起一片暖融融的烟火光晕。转角那家拉面馆的暖帘透出黄澄澄的光，门口有个高大的人正站在那里，外套敞着，正准备低头点一根烟。火光亮起的那一下，她看清了那张脸——萩原研二。今天的运气真是绝了。他无意中抬头时，也看到了她。
隔着一条窄街，两个人对视着。萩原的手停在半空中，他看着她，然后弯起嘴角，直接收起了打火机和还没点着的烟。又见面了呢，如月澪小姐。他说着，桃花眼肉眼可见的明媚了起来，“我刚好出来吃宵夜，如果方便，能否让我请个客呢。”
如月澪站在原地，手里那两枝花的花瓣被夜风吹得微微颤动。她犹豫了大概两秒钟，低头看了看腕表，已经快十一点半了。然后迈步穿过街道，在他面前停了步。“好啊。”
面端上来的时候，白瓷碗里盛着滚烫的汤，叉烧肉片在灯光下泛着油润的光，葱丝和芝麻散在汤面上，热气一缕一缕地往上飘。如月澪低头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咸鲜的滋味沿着舌尖铺开，整个人从里到外都暖了过来。
萩原坐在对面，面前那碗面还没有动，他用筷子挑动了几下面条，热气一股一股的往脸上扑。他抬头看了如月澪一眼，目光在她的脸上轻轻扫过。
你今天晚上跑了不少地方吧？
怎么看出来？
鞋边有潮湿的泥。是新踩的呢。萩原用筷子点了点桌面下方，而且你刚才坐下的时候，右脚的鞋底蹭了一下桌腿。我猜是走了很多路，腿有点酸了。
如月澪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边，确实有一圈浅褐色的泥印，是之前在化了雪的广场上踩的。她抬起头，没有否认：嗯，今天到处跑了跑。新年刚过，事情比较多。
“真不愧是巨星呢，要忙到这么晚。”萩原夹起一片叉烧放进嘴里，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
跨年活动的收尾，还有一些新一年行程的前期准备。如月澪答得自然，像是已经把这套说辞练习过很多次了。萩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片叉烧。
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吧台后面慈祥的老板正在收拾锅具，金属碰撞的声响在安静的店里显得很清晰。墙上的挂钟指向十一点四十九分，路面上半化不化的积雪被路灯照成一片微微反光的白色。店里这会儿没有其他客人，只有他们这一桌的灯光和黄铜吊灯的光晕交织在一起，在深色的木桌面上投出一小片暖融融的光。
“说起来，还没感谢你上次在千代田的火场里帮了我和松田的忙呢，当时还想叫住你道谢，顺便请你吃饭，结果你很快就走了。”萩原抬起头，透过面碗里飘起的若有若无的热气直视着如月澪。
“都是小事，这没什么。”如月澪没抬头，继续搅拌碗里的汤面。
“如月澪小姐经常会这么晚在外面活动么，上次见到你的时间比今天还晚呢，女孩子这么晚一个人在外面很危险呢，一般不是应该有经纪人什么的跟着么？”萩原继续试探，表情看不出什么变化。
如月澪又吃了一口面，才放下筷子答道：“也还好吧，有时公司会跟着人，有时我想办完事自己回家，所以就没让公司来接我。”
“那这么晚遇到坏人怎么办呢，你又这么漂亮，可是很危险的哦。”那双柔和的桃花眼此刻展露出了不同往常的认真。
“作为一个少年时独自生活在国外的人，我还是有锻炼一些身手的，如果不是遇上大规模袭击，应该都是能逃脱的哦。”如月澪漫不经心地挑动着碗里的菜叶，说罢又送进嘴里。
“诶？如月澪小姐居然会武嘛，”萩原微微瞪大了双眼，有几分刻意的吃惊，他的内心深处仿佛早已笃定了这个事实，“如月小姐，你以前有没有……去过浅井别墅呢？”
如月澪放下筷子，没有回答，只是用纸巾擦了擦嘴角。
嘭——
哗啦——
十二点的跨年烟花在东京上空的各处点燃。
如月澪拿起旁边摆放着的黄色百合递给对面还静静注视着她的萩原研二，“新年快乐。送给你。”
萩原看着对面的女孩不正面回答他的问题，她的表情仿佛什么都没说，但仿佛又什么都说了，许久，他接过如月澪递来的花，低头注视着。
“以后不要叫我如月澪小姐了，叫我名字就好，我们也算是朋友了不是么。有机会再见，谢谢你的面，真的非常好吃。”
如月澪没有等萩原研二的回答，径自拿着东西东西起身，边朝外走。
“老板，谢谢您的面，新年快乐呀！”
“新年快乐！”慈祥的老板乐呵呵的回馈了祝福。
面馆老板朝着萩原这桌走近，“小伙子，不去追嘛？”
萩原愣愣地抬头，猛地站起，“谢谢老板的面，超棒的哦，新年快乐！我先走啦！”接着朝门外冲了出去。
哈哈，这就是青春啊。老板暗自想着，一边收拾碗筷。
萩原走出面馆时，周围已经不见人影，面馆对着三条岔口，他张望了一圈不知道要往哪里去追。
他跑了几步，又停了下来，抬起胳膊用手背遮住了眼睛低低地笑了起来。
原来真的是她啊。虽然她一直没有明说，但他知道他没有猜错。既然她不明说，那他也不再追问就是了。
他只是突然明白了，自己对这个神秘的女孩子仿佛产生了不一样的感觉，超越了好奇，想要更加了解她。
拉面馆的暖帘在夜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又垂落了。新的一年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