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如月澪17岁｜工藤新一12岁］
某天和贝尔摩德完成任务后。
加密通讯的蓝光投射在车玻璃上忽明忽暗，贝尔摩德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手机边框，将朗姆下达的两道任务清晰说给如月澪听。
“第一件，城西地下药物研究所，你去和外围联络员对接跨境药剂的运输台账、加密流通路线。记住分寸，研究所内部的事相关一概不许过问。”
她侧眸瞥了一眼身侧的少女，想到要说的内容语气添了几分不容置喙的冷意，“第二件，宫野志保，一个刚从海外研究所调回本土的研究员，年纪太小，所里那群男人粗枝大叶，朗姆安排你以生活照料人的身份留在她身边，日常采买、短途随行都由你负责，顺带盯着她。”
如月澪垂眸安静聆听，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遮住了灰蓝色眼底一闪而过的波澜。
宫野志保。未来的灰原哀。
前世在屏幕前为她和明美的命运哭过多少次，如今竟要亲手接过监视她的任务。
……这样也好。至少这一世，是我这个假酒在她身边。
贝尔摩德继续补充监视的核心要求：“她有个姐姐宫野明美，在组织做外围跑腿，上面不允许姐妹二人频繁私会，一旦发现往来过密，第一时间上报。除此之外，关于她们的经历，全都不要主动打探，做好表面的起居工作即可，多余的好奇心只会给自己惹祸。”
“我明白了。” 如月澪应声，心里有些暗喜。该怎么办自己会看着办的，借着贴身照料的身份接触，她才有机会挡下未来落在姐妹二人身上的灾祸。
——
三日转瞬而过，贝尔摩德亲自驱车，载着如月澪前往城西隐秘地下实验室，路上如月澪被要求蒙上了眼睛。
研究所藏在废弃工厂改造的地下空间，外围布满暗哨与隐藏监控，联络员早已等候在出入口，先对如月澪全身进行了扫描确定没有不合理设备后，便将一沓厚厚加密纸质台账递来，交接时反复重申贝尔摩德传下的禁令，再三告诫不许探寻内部实验内容。
如月澪全程不多言，只安静核对单据，用贝尔摩德给她的微型设备完成扫描加密，全程没有半句关于药剂、研究员的提问，冷淡疏离的模样让外围人员放下大半警惕。
交接流程走完，贝尔摩德发动车辆，目的地切换至研究所配套封闭式职工公寓。
——
公寓楼层管理严格，一层全部是组织专职安保，二层独居着宫野志保。
抵达楼下，一名黑衣保镖领命快步上楼敲门。
等待的片刻，周遭空气都透着压抑的死寂，没过多久，楼梯上传来轻浅平缓的脚步声。
十三岁的宫野志保缓步走下楼。
林晓梦抬眼看去，呼吸微微一滞。
……比动画里还要瘦。十三岁，正是该上初中的年纪。
少女一身简单素色长袖，身形单薄，咖色的刘海垂在额前，遮住了大半张脸。她走到楼梯中段便停住了，没有继续往下，只是居高临下地扫了贝尔摩德与如月澪一眼，目光冷淡，却没有那种组织成员常见的戾气。
只是一种……疲倦的疏离。
像是见惯了太多人来了又走，已经懒得再去分辨谁是好人谁是坏人。
贝尔摩德上前半步，正式介绍二人的身份，毫无人情的指令一字一句清晰落在宫野志保的耳中：“这位如月澪，往后是你的专属生活照料人。规则我跟你说清楚：第一，没有允许不得让她踏入二层公寓；第二，绝不允许让她靠近地下实验核心区半步；第三，任何与你的研究、家庭背景相关的话题，她都不会主动询问，你也不必多谈；她只负责按照固定清单采购生活用品，需要外出时提前报备，她会跟着你。”
她嘴角微微上扬，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如月澪看不懂的、近乎残忍的愉悦。
宫野志保安静听完所有条款，纤细的指尖轻轻攥了攥袖口，只微微颔首，全程没有开口说一句话，转身便顺着楼梯折返。
走到转角时，她忽然停了一下，回头看了如月澪一眼。
那一眼很快，不到半秒钟，然后她就消失在楼梯尽头，厚重公寓门轻轻合上，隔绝了楼下所有人的视线。
如月澪忍不住在心里皱眉。
那双眼睛——她太熟悉了。前世在屏幕前看了千百遍的、属于灰原哀的、藏不住孤独的蓝眸。她明明还是个孩子，眼底却已经有一种的平静。组织怎么忍心……
不，组织从来不懂两个字怎么写。
贝尔摩德看着那扇合上的门，压下眉眼轻轻哼笑。
小甜心，她转头看向如月澪，状似随意地开口，你知道组织为什么选你吗？
因为我懂规矩？
贝尔摩德点燃一支烟，火光映衬着她的脸部轮廓看上去都更柔和了些，因为你看起来……足够无害。无害到连那个小鬼都不会防备你。
她吐出一口烟圈，目光落在楼梯转角，那孩子，和她父母一样讨厌。聪明，自负，自以为能掌控一切。组织需要她的脑子，但不需要她的脾气。明白吗？
如月澪没有回答。
她明白。太明白了。
贝尔摩德憎恨宫野一家。因为“银色子弹”，作为被实验者的她没办法不憎恨。
前辈，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志保的父母……
死了。贝尔摩德打断她，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快意的冷淡，很多年前的事。不要问，不要查，不要想。这是为你好。
她掐灭烟头，转身走向车门，做好你的本分。那孩子需要什么，给她什么，但不要给她多余的东西。温情、希望、同情——这些东西在组织里，只会让人死得更快。
至此，如月澪监视兼照料雪莉的工作，正式启动。
——
公寓门在身后闭合的瞬间，宫野志保后背轻轻抵上冰冷门板，方才强装出来的漠然尽数褪去。
她顺着门板滑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
……又来了。新的人。新的监视者。
这些年她长久被困在海外封闭研究所，日日与试剂、冰冷仪器为伴，身边没有同龄同伴只有不间断地监视，日复一日唯有枯燥的数据与无休止的实验，唯一一点慰藉，只剩姐姐宫野明美隔许久才敢寄来的简短书信。
她数过，上一次收到姐姐的信，是四十三天前。
信很短，只有三行字：志保，姐姐很好，不用担心。天气转凉了，记得加衣服。姐姐爱你。
她把那封信折成很小的一块，藏在枕头底下，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摸一摸，仿佛这样就能碰到姐姐。
漫长孤寂的研究间隙，她偶然在休息室电视里听过一首海外单曲，演唱者正是如月澪。旋律柔软却藏着韧劲，歌声裹着难得的暖意，像是能穿透研究所终年不见天光的压抑。
那段时间，这首歌成了她独有的精神寄托。她甚至会偷偷哼唱，在没有人听的实验室里，用很小的声音，一句一句地学。
那时她暗自想，能唱出这般温柔曲调的人，心底一定盛满光亮，是和姐姐一样，难得存有善意的人。
可这份微小的期许，很快便被现实碾碎。
某次实验室的人闲谈，她无意听见对方提起，那位治愈系人气歌手已归入黑衣组织，听从高层调遣办事了。
那一刻心底仅存的一点微光轰然崩塌。连这般温柔、本该站在阳光下的人，最终也落入这片无边黑暗。她只觉得世间仅存的柔和都被组织吞噬殆尽，满心失望之下，她删除手机里所有歌曲，刻意避开一切关于如月澪的新闻，不愿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今日楼下短暂碰面，站在贝尔摩德身侧、被组织指派来监视自己的女人，正是那位曾给她片刻慰藉的歌手。
她变了？或者说，她从来就不是我以为的那个人。
灰蓝色的眼睛……混血感很重，和传闻一样漂亮，但漂亮在组织里从来不是什么好事。
她看向我的时候，为什么……没有那种让人不舒服的审视感？
宫野志保垂着眼帘，指尖微微收紧。她面上依旧筑起密不透风的心防，可心底生出难以言说的复杂情绪。
她忍不住暗自揣测，眼前这个人，会不会在日复一日的黑暗侵染里，慢慢变得和组织里那些冷漠无情的人一样？
……大概会的。所有人都一样。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向书桌。
桌上摊着一本厚厚的实验笔记，旁边放着一只棕色的、有些掉漆的马克杯——那是姐姐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上面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她拿起杯子，倒了些冷水，喝了一口。
水很凉，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
但她已经习惯了。
楼下，贝尔摩德简单交代完每日行踪报备的流程，便驱车离开，留下如月澪独自守在公寓楼下。
她缓步绕着公寓外墙慢行，接着和一楼监视雪莉的人了解基本情况，不动声色记下所有监控点位、安保巡逻的时间差。
——
第一个月的采买日常
购买清单是一楼监视的组织成员交给她的。
如月澪按清单买好日用品、咖啡、巧克力、冷门外文书籍放在公寓门口。宫野志保在如月澪走后才开门下来默默拿上楼。
后来如月澪通过每周的采购清单发现她偏爱苦味黑咖啡、无糖点心，下次默默固定搭配采购，宫野志保发现了，虽然没说什么但没拒收过固定品类。
——
第一个月的外出随行
宫野志保极少出门，不是不想出去，实在是限制太多不自在，时间长了她也不再要求出门了。
偶尔去附近书店逛逛咖啡厅坐一会儿，如月澪保持10-15米距离跟随，也不主动搭话。宫野志保挑选书籍时，如月澪也抽了本小说看的津津有味；遇到人多可能会冲撞到她的，如月澪只会不动声色上前挡开人群再退开。
距离两人见面有一个月了，一句话还没说过。
后来某次宫野志保在咖啡厅里不小心掉落了笔记本，如月澪看了一眼远远停下，等她自己弯腰捡起，这个举动让宫野志保对她的抵触稍微减弱一点。她感觉得到，这个人恪守规矩，不会随意窥探自己隐私。
——
这天傍晚如月澪提着满满两大袋生活用品，停在公寓楼下等候安保登记。二楼楼梯传来轻快细碎的脚步声，宫野志保快步跑了下来，单薄身影停在她面前，垂着眼，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藏不住的渴求：“我可以见见姐姐么？”
如月澪顿了顿。
……终于。
我等这句话，等了一个月。还以为她一直都不会理我呢。
看着少女眼底压抑许久的期盼，如月澪没有直接应允也没有一口回绝，温和开口：“我回去向上层请示，明天会让楼下保安转告你答复。”
当晚如月澪拨通贝尔摩德的加密通讯，转达了宫野志保想要与宫野明美见面的请求。
结果不出预料，遭到高层直接驳回。朗姆那边顾虑姐妹频繁碰面容易私下互通组织内部情报，不愿给二人直接会面的机会。贝尔摩德在通讯那头笑了一声，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玩味：那小鬼还想见姐姐？真是……和她母亲一样天真。
她顿了顿，不过朗姆松了口，念在她们姐妹分离许久，特批折中方案：不允许二人直接相见，但宫野明美可以购置日常无害物资，交由你递送给宫野志保。
……贝尔摩德前辈，如月澪声音平稳，志保情绪稳定，对实验进度只有好处不是么。
你倒是会说话。贝尔摩德的笑声透过电话传来，带着一丝嘲讽，去吧，做好你的本分。记住，不要对那家人产生多余的感情……那只会让你死得很难看。
——
次日一早，如月澪取来纸笔，亲手写下一张小字条，托一楼值守的黑衣安保送上二楼。
宫野志保拆开折叠纸条，清秀字迹清晰映入眼帘：
上层驳回了你们直接见面的申请。不过特许折中办法，你姐姐采买的生活用品，我可以代为转交。等后续我经手事务足够多、获得更多信任，会再帮你们争取。
志保捏着薄薄纸条，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失落之余，又多了一丝微弱盼头。
她说会再帮你们争取……是在暗示，她会帮我们吗？为什么……
另一边，如月澪借着组织给的外围人员名册，先行拿到了宫野明美私下联络号码。明美只是底层外围执行者，权限、监视等级远不及作为核心研究员的志保，管控宽松许多。
她拨通电话，约好城郊一间人流混杂的普通咖啡厅碰面。
抵达店内时，宫野明美早已坐在靠窗卡座等候，她穿着一身朴素的米色外套，头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看起来和普通的上班族没什么两样。但如月澪注意到，她的指尖在微微颤抖，面前的咖啡一口没动，估计已经凉透了。
如月澪缓步走到桌前，率先放软语调安抚对方紧绷的情绪：“让你久等了，我是如月澪，这个月初开始负责志保的日常物资采买与起居照看。”
宫野明美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志保有三分相似的、温柔却带着疲惫的脸。她轻轻点头，嘴角扯出一个礼貌的笑：如月小姐，辛苦你了。志保她……还好吗？
很好。如月澪在她对面坐下，声音放轻，她每天按时吃饭，晚上十一点前睡觉，周末会去书店逛逛。最近迷上了一本关于星座的科普书，看得很认真。
明美的眼眶微微泛红，但她很快低下头，用手指抹了抹眼角，再抬头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那孩子，从小就不爱说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历经世事的温柔，但心里什么都明白。如月小姐，如果她对你冷淡，不要介意……她只是不知道怎么表达。
我知道。如月澪轻声说。
还有，明美从包里取出一个大袋子，推到如月澪面前，这是给她带的东西。睡衣、护肤品、还有一些小零食。她胃不好，不能吃太甜的，巧克力要选黑巧，可可含量70%以上的。咖啡也是，只喝意式浓缩，不加糖不加奶。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是在交代什么重要的任务，眼神里满是认真。
桌上大包小包摆了满满一兜，检查后全是无关敏感的寻常物件。如月澪一一清点收好，我会把东西送到。如月澪说，如果有机会，也会……继续帮你们争取见面。
明美转过头，看着她，目光里有惊讶，也有感激，但更多的是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为什么？她问，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如月澪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蔓延。
因为，她说，也有很重要的人在等我……只是我们再也见不到了。
——
傍晚如月照常送物资上楼，按规矩只站在楼道门口，把帆布布袋递过去。
宫野志保开门，目光第一时间落在鼓鼓囊囊的袋子上，指尖微微发颤，快步接过来。
回到房间拉开拉链，一件件翻，全是姐姐记得她喜欢的小东西。指尖抚过一个发饰的边角，眼眶慢慢泛热。
海外多年，身边只有冰冷试剂，唯有姐姐记着她所有细碎喜好。压抑许久的孤单瞬间涌上来，她盘腿坐在地板，把发饰握在手心安静坐了很久。
没有大哭，只是鼻尖发酸。
姐姐……
她取了一枚小巧银色星星发夹别在枕边，其余东西整齐收好。
隔天如月再来采买报备时，第一次主动对她低声说了一句：“谢谢你。”
声音很小，像是怕被人听见，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间，门轻轻合上。
如月澪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