杂物间的空气像凝固的胶。弘树靠在墙边，胸口还起伏着，手指攥着那枚磨薄的硬币。
如月澪盯着Mizu的屏幕，切换至后厨通道的监控画面里，两个穿黑西装的人正在抽烟。封锁令下得比她想得快。
通道有人。她低声说，东南角有两个，视线可以覆盖整条走廊。
弘树探头要看，被她轻轻拍了一下。
在这待好。她把手机塞给他，Mizu的导航开着，我出去引开他们。你数到三百，跟着Mizu的箭头走，后厨最里侧，灰色防火门，密码0917。
你呢？
我绕路。她已经拧开门锁。
如果绕不回来呢？
如月澪顿住，没回头。
那就说明我绕远了。她说，你继续走，别等。
门开一条缝，她侧身出去，反手带上。
走廊里灯光明亮。她贴着墙根走，工具箱拎在手里，步伐带着巡检员特有的、疲惫的拖沓。Mizu的导航在耳钉里震动：前方十五米左转，前方二十米货梯间。
转角过后，货梯旁站着满脸阴沉的辛多拉。身后跟着两个保镖。
如月澪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脚步没停。她低着头，往右侧让，像任何一个底层员工看见董事长时的反应。
“董事长。”
如月澪低着头，看见他的皮鞋尖逐渐接近，擦得发亮，像刀刃。山田樱？你为什么在这里？
她低头，声音带着底层员工特有的、被惊吓后的颤抖，我、我是接到消防演练指令，上来协助疏散的……
疏散？辛多拉冷笑，18层没有火情。没有演练。你的指令，从哪来的？
系、系统……她掏出另一个手机，屏幕上是伪造的调度通知，人事部发的，还有安保处的抄送……
辛多拉看了看手机，确实是辛多拉集团内部的文件格式。他盯着她的脸。
你身上，他突然说，有烟味。
17层电路短路，我刚从那边——
17层的短路，他打断她，是3分钟前触发的。但你身上的烟味，他靠近一步，鼻尖几乎碰到她的肩膀，是焦糊味，不是电路短路的塑料味。
如月澪的手指扣紧干扰器。
辛多拉在诈她。17层的烟雾触发器，成分是镁粉+少量磷，燃烧后确实是焦糊味，不是塑料味。但辛多拉不可能闻得出来——不过是想借机看看她的反应。
董事长，她让声音带上哭腔，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按指令行事……
指令？辛多拉突然伸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你的工牌。给我。
她递出工牌。手指遮住照片一角，故意是引导他注意照片。
辛多拉抽走工牌，低头看。
照片上的女人，圆脸，粗眉，眉尾有颗小痣。和照片里的山田樱，很像。
眼前这个女人，摘掉了戴着口罩，鼻梁上有过敏红疹的痕迹——她用遮瑕膏盖过，但近距离下，纹理差异无法完全消除。
你为什么戴口罩，辛多拉突然说，
“董事长，我最近在装饰会场时花粉过敏了。”
旁边助理很有眼色的联系了人事部查考勤。那边很快回复，确实有请假申请，理由是过敏。
系统里当然会有了，这可是前期做功课时，Ethereal和弘树特意修改的。
去医院开的什么药？
陷阱。这是要试探她是不是本人，跟系统里的内容是否对得上。
氯雷他定，她说，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鼻音，还有……糠酸莫米松鼻喷雾。
辛多拉看上去好似是信了，17层突发疑似火情，整栋大楼安保体系频频异动，甚至影响了18层的会议，无数破绽接连爆出，打乱了他所有节奏。比起盘问一个身份看似无懈可击的基层巡检员，追回逃跑的弘树、守住诺亚方舟的核心秘密，才是重中之重。
他不耐地挥了挥手，语气冰冷严苛：“下去吧，不许再上来18层以上区域，留在低层协助疏散排查。”
话音落下，辛多拉转身朝着客梯走去，轿厢门闭合的瞬间，彻底隔绝了18层的对峙氛围。
直到电梯数字彻底跳转下降，楼道里紧绷到极致的气流才缓缓松弛。
如月澪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松开，掌心的微型信号干扰器早已被冷汗浸得微凉。
她抬手重新戴好口罩，整理好身上略显凌乱的巡检工作服，带着刻意伪装的惶恐与怯懦朝着后厨方向走去。
两人汇合后没有多耽搁。
如月澪走在前方开路，依旧保持着巡检员工的沉稳姿态，坦然避开零散工作人员与巡逻安保，用普通排查隐患的身份，完美掩盖两人的动向。弘树隔出一段距离跟在她身后，身形隐匿在阴影中，全程低头敛息，不发出半点声响。
穿过喧闹的宴会厅侧边走廊，顺利抵达后厨区域。
此刻后厨人员早已被火情预警打乱节奏，纷纷外出查看情况，通道内空无一人。
如月澪抬手输入提前破解的临时密码，应急通道的铁门应声轻响，缓缓开启。
门外是僻静的低层消防连廊，直通大楼后侧的地下车库出入口，也是她提前规划好的最终撤离点。
“走。”
她侧身让弘树先行，自己紧随其后，反手轻轻带上房门，不留半点痕迹。
两人快步穿梭在无人的连廊之中，身后整栋大楼依旧灯火通明、警报零星作响，辛多拉的搜捕命令还在层层下达，天罗地网依旧高悬。
但所有的追捕、禁锢、绝望与黑暗，都被他们远远甩在了身后。
行至连廊尽头，晚风顺着通风口吹拂而来，带着深夜的微凉，吹散了满身的烟火焦糊味与压抑死寂。
弘树微微转头，望向身后那座囚禁了他两年、耗尽他所有光明与自由的摩天大楼。
现在——他逃出来了。
如月澪看着少年松弛的侧脸，轻声开口，语气笃定温柔：
“弘树，恭喜你。”
“重获新生。”
地库内，ICPO预备的车辆早已静默待命，两人接连上车，远离了这片是非之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