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如月澪17岁|工藤新一12岁]
晚宴当日,灯火璀璨,名流云集。
香槟、闪光灯、寒暄声,混成一锅黏腻的金汤。如月澪端着一杯气泡水,站在某影业大亨身侧,听他讲第三任太太的游艇事故,嘴角弯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如月小姐,您的新专辑我循环了整月——
谢谢您,她微微欠身,羊绒披肩从肩头滑落半寸,露出锁骨处一道浅淡的旧疤,不过今晚是慈善场,不谈工作。咱们早就有缘分呢,您夫人的基金会,我还捐过款呢。
大亨愣了一下,随即笑开,眼底多了几分真切的热情。
如月澪不禁在心里吐槽:第三任太太,游艇,地中海。他讲了三分钟,还非要用法语卖弄,我数了七个语法错误。但没关系,他记得我捐过款,这就够了。人脉是记账本,每一笔都要清楚。
她借故脱身,往洗手间方向走。步伐慢悠悠的,像真的只是去补妆。
信号发射器还有不到四十分钟启动。珍珠耳环的定位器已经激活,此刻正在她的左耳戴着,现在微微发热。披肩内衬的钢片贴着肩胛骨,冰冰凉凉。情况一切正常。
走廊拐角的阴影里,她撞上一个端着托盘的服务生。托盘倾斜,红酒洒在她裙摆边缘,暗红色在白色缎面上洇开。
对不起!我、我——
没关系。她打断他,声音温软,我去露台透透气,正好晾干。
服务生低着头,斜长刘海遮住了将近半张脸。她没看见他的眼睛,但闻到了他袖口的味道。硝化甘油的涩,混着廉价烟草的焦苦。
黑蟒会的人。比我想象的更沉不住气啊,宴会开始才二十分钟就动手。也行,早死早超生。
她转身往露台方向走,步伐不紧不慢,像在逛自家的后花园。
露台门是玻璃的,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嘶鸣。
冬风灌进来,瞬间吹散了前厅的脂粉气。如月澪靠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的泳池,水面倒映着破碎的灯火。她心中暗暗数着数儿,身后传来脚步声。
三个人。脚步轻重不一,看来派来的人也质量参差。
如月小姐。
她回头,看见三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为首的那个男人三角眼,左眉有道疤,是蝮蛇,杜克·马罗尼。她查过他的照片,但真人比照片更瘦点。
杜克先生,她没装不认识,声音带着几分惊讶,黑蟒会的新首领?娱乐新闻说您上个月还在墨西哥。
蝮蛇瞳孔缩了一下。他没想到她认得自己,更没想到她敢直呼其名。
如月小姐消息灵通。他往前一步,三角眼眯成缝,那您应该知道,我们黑蟒会如今是什么处境。
知道。她放下酒杯,气泡水还剩半杯,半壁江山没了,老大死了,您在找新靠山,准备东山再起。
她歪头,认真回答道:所以您来找我?我值多少钱?
蝮蛇愣住。他预想过的场景很多——尖叫、求饶、威胁、谈判——但没想过她会问值多少钱。
您不是来买我的,如月澪替他回答,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您是来卖我的。把我卖给某个大人物,换您的入场券。对吧?
她笑了一下,那笑容让蝮蛇后背发凉。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死水,看不见底。
走吧,她主动往前迈步,看样子我也不能反抗,带我去见您的买家吧。晚了人家该撤了。
蝮蛇的手下交换眼神,没人动。
怎么?她停住,侧头,怕我跑?我穿着高跟鞋,您三位穿着皮鞋。或者——她抬手,把珍珠耳环摘下来,扔进泳池,您想先搜身?
耳环落水,发出轻微的声。
定位器进了水,信号会减弱,但不会断。三十分钟后,警方会循着最后坐标找到这里。足够我被带到交易现场,也足够组织撤离。
蝮蛇盯着她许久。最终他挥手,两个手下上前,一左一右架住她的胳膊。
如月小姐,他压低声音,您最好别耍花样。
花样?她任由他们架着,声音飘在夜风里,杜克先生,我唯一的,就是答应跟您走。您信不信?
蝮蛇没回答。他转身,往露台深处的暗门走去。
——
暗门后面是消防通道,再往下三层,是货运电梯。
如月澪数着楼层指示灯,B3、B2、B1……数字在金属门板上跳动。电梯里没信号,珍珠耳环被她扔在了游泳池,但披肩内衬的发射器还在,以低频脉冲模式持续工作。
电梯停,门开。
冷风卷着海腥味灌进来。顶层露天平台,晚宴场馆的屋顶,改造成了一处隐秘的空中花园。灌木丛修剪成迷宫形状,中央空地上站着几个人影。
如月澪被推着往前走,高跟鞋踩在碎石路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看清了——
中央站着一个男人,中等身材,灰色西装,面容普通到看过即忘。但她认得那种站姿,肩线平直,重心微偏,随时准备移动。贝尔摩德,一定是易容后的贝尔摩德。
男人身侧,四个黑衣人正在交接手提箱,金属碰撞声轻而脆。更远处,灌木丛的阴影里,有红点一闪而过——狙击镜的反光。
那一定是卡尔瓦多斯,组织狙击手。上次西郊废弃港区交易,他被强行调走了,要不贝尔摩德不可能这么狼狈。那可是贝尔摩德的固定班底,就像她的影子。影子在,正主就在。
站住。
黑衣人之一抬手,枪口对准蝮蛇的脑袋。其他人动作整齐划一,像排练过千百遍。
蝮蛇猛地刹住,双手举起,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别、别误会!我们是来投诚的!带了礼物,大礼——
他拽了一把如月澪,把她推到前面,像在展示一件商品。
如月澪!国际顶流!人脉遍布政商娱三界!献给组织,换我们黑蟒会一条生路——
话音未落,他自己先僵住了。
因为平台上的气氛变了。
贝尔摩德——那个灰西装的男人,没有看蝮蛇。她的目光越过他,直直落在如月澪脸上。那目光里没有意外,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审视的专注。
像棋手看见对手落子,像猎人看见猎物走进射程。
如月澪也看着她。
四目相对,夜风卷着灌木丛中的碎雪从两人之间穿过。
如月小姐,贝尔摩德开口,声线刻意压低,又见面了。
是陈述句。
如月澪垂下眼,再抬起时,眼底只剩惶恐——恰到好处的、被逼到绝境的惶恐。
您、您认识我?她声音发颤,像受惊的小鹿,我……我只是来露台透气,被他们强行拖来……
拖来?贝尔摩德往前一步,灰西装的下摆被风吹动,如月小姐,您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
不、不知道……
组织的交易现场。贝尔摩德踱步走近,停在她面前,距离近到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是白茶,清冽,像雪后松林,很好闻,看见这里的人,通常活不过三分钟。
如月澪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是演的,是贝尔摩德的气息太近,近到能够感受到她的呼吸以及带着某种掠食者的温度。
但你不一样。贝尔摩德微微倾身,呼吸拂过如月澪的耳廓,世纪三绝,是顶流,是全网盯着的人。杀了你,明天头条就是国际歌手慈善晚宴离奇身亡,警方会查,媒体会挖,那么我们的暗中布局——
她顿了顿,直起身,——可就因为你的一具尸体被打破了。
如月澪咬唇,眼眶泛红,但还强撑着保持理智。
所以……所以我可以走了吗?她声音忍着惊恐,我保证,什么都不说……
贝尔摩德笑了,那笑容在易容后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如月小姐,您太天真了。组织从不相信,只相信——
她抬手,食指轻轻抬起如月澪的下巴,”利益。
来了。她终于递绳子,等我伸手。如果我求饶,那就是不堪一击的废物。如果我谈条件,那将会成为任人摆布的棋子。如果我——
如月澪突然动了。
不是后退,是上前。她挣脱蝮蛇手下的钳制,往前踏出一步,距离贝尔摩德只剩半臂。夜风卷着她的裙摆,像一面白色的旗。
那我用利益换。
她开口,声音不再颤抖。清亮,冷静,像换了一个人。
杀我,得不偿失。但留我——她直视贝尔摩德的眼睛,灰蓝色的瞳孔在暗处像两块寒冰,我能给组织的东西,远比黑蟒会这群人多一百倍。
她抬手,指向蝮蛇,像在指一堆垃圾。
他们只会杀人、放火、勒索保护费。我能走的是上流社会的门,敲的是政客和资本家的窗。组织的钱要洗,我可以开演唱会、办基金会、做慈善拍卖。我的粉丝和人脉遍布全球,我的社交媒体账号——
她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冰冷的弧度,——比你们任何一条暗线都好用。
平台上死寂。
蝮蛇的脸色由白转青,像被人当众扇了耳光。他猛地往前冲,被黑衣人一脚踹在膝窝,跪倒在地,又被一个人摁住。
你这贱人——!老子把你献给组织,你反咬——
反咬?如月澪没回头,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杜克先生,您把我当礼物,问过我想不想当吗?
她继续看向贝尔摩德,脊背挺直,像一柄出鞘的刀。
我不求高位,不求权利。我求的是——活着,且有价值的活着。您可以考察我,监视我,随时取我性命。但在此之前,让我证明我的价值。
她伸出双手,掌心向上。
这比黑蟒会的投名状,重得多。
贝尔摩德看着她,久久没有动。
她在演。从始至终,她都在演。但演得太好了,好到分不清哪句是真、哪句是假。惶恐是真的吗?冷静是真的吗?利益是真的吗?还是——
还是她算准了我不准备杀她?算准了我会心动?算准了……我会给她舞台?
夜风卷着碎雪,在两人之间旋转。
贝尔摩德缓缓抬手,示意黑衣人放下枪。
如月小姐,她开口,声线里多了一丝玩味,您知道组织最缺什么吗?
什么?
不是人脉,不是渠道,不是钱。贝尔摩德转身,灰西装融入夜色,是敢在枪口前谈条件的人。
她挥了挥手,十分随意:处理掉黑蟒会的人。干净点。
蝮蛇的惨叫被消音器吞没。
如月澪没回头。她看着贝尔摩德的背影,掌心微微出汗,但脊背挺直。
第一步,成了。但贝尔摩德没有答应我,她只是没有拒绝我。这份不拒绝,比任何承诺都危险——因为她还在观察,还在试探,还在等我自己露出破绽。
没关系。我有时间。信号发射器还有最后十分钟就会启动,警方会循着坐标找到这里。组织会撤离,我会被,成为慈善晚宴上被绑架后侥幸逃脱的幸运儿。
而贝尔摩德……她会记住今晚。记住一个十七岁的女孩,在枪口前谈条件,在死人面前要价值。
夜风猎猎,吹散血腥味。
如月澪站在平台边缘,望着远处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