废弃工厂里飘着铁锈味。
夕阳从破窗户斜切进来，把地上那滩积水染成血红色。琴酒靠在墙边，指间的烟燃了一半，刚听完电话，嘴角挂着那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笑。
“有意思。”
伏特加把箱子扔进后备箱，擦了把汗：“大哥，怎么了？”
“宫野明美。”琴酒把烟摁灭在墙上又扔到了伏特加伸手递过的烟嘴袋，火星子掉落在地，“那个蠢女人想带着雪莉脱离组织。”
伏特加愣了一下，随即嗤笑：“她疯了吧？”
“既然这么想跑，”琴酒重新点了根烟，火光映进他的眼睛里，“那就给她个机会。能不能活命，看她造化。”
一直没说话的如月澪靠在车门边，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车身。
“琴酒。”她开口，声音平静得自然，“宫野明美是雪莉唯一的亲人。这半年雪莉什么状态，你也看见了。要是明美死了，雪莉对组织的抵触只会更大，药物组的进度会受影响。”
琴酒转过头。
他一个跨步，皮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声音让人牙酸。下一秒，他伸手钳住了如月澪的下巴，拇指狠狠摩挲着她的脸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骨头捏碎。
“你在为那个女人求情？”他俯身，声音压得极低，带着股血腥气，“只有蠢货才会被那种没用的感情牵绊。进了组织，除非是死，不然谁也不能脱离。”
如月澪被迫仰起脸，灰蓝色的眼睛直直望进他眼底。
“雪莉是不可控的。”她一字一顿，“你知道，我没说错。”
琴酒盯着她看了很久。
目光像蛇信子般，在她脸上来回扫视。伏特加在旁边大气不敢出，看看大哥，又看看君度，心里直犯嘀咕：大哥什么时候跟君度这么亲近了？居然都上手摸脸了？
半晌，琴酒笑了。
那笑容很是张狂，像猎人终于看见猎物跳进陷阱。
“好。”他松开手，如月澪的脸颊上留下几道红印子，“我当然会给宫野明美这个机会。至于最后的‘考官’——”
他转身往前走，风衣下摆浮起了一点弧度又落下。
“就由你来担任吧，君度。你不会拒绝吧？”
如月澪揉了揉被捏疼的腮帮子，跟上去。
“当然。”她的声线自然，听不出一丝波澜。
但心里已经惊涛骇浪。
她原本打算易容成明美，替她完成任务，最后直面琴酒，倒时假死脱身。可琴酒这一手太狠了，由她亲手开枪。这意味着她没法用替身，没法换人，全程必须在琴酒的眼皮子底下完成。
只能用备选方案了。
假死药。
她想起之前找浅井成实配的药，副作用很大，剂量稍微差一点点，假死就会变成真死。而且明美的身体能不能扛住那种药剂，她一点把握都没有。
不好办啊。
伏特加默默跟在边上，看看琴酒，又看看如月澪，内心直嘀咕：大哥和君度这关系，怎么越来越看不懂了？这是好还是不好啊。
三天后。
如月澪的手机屏幕亮着，来电显示是一串加密号码。
她没意外。
“赤井。”她接起来。
“如月小姐。”赤井秀一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低沉沙哑，像是一夜没睡，“昨晚我伪装诸星大时的那个手机，收到了明美的消息。但为了她的安全，我不能回复。我想……你也许知道。”
如月澪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是。这半年她被看得很严，我想见她一面都很难。前几天，她把想脱离组织的想法告诉了琴酒。”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是这样么，果然。”赤井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像是自嘲，又像是苦笑，“她给我发的短信大致意思也是她想要脱离组织，那她处境应该非常危险吧”
“他给了她一个抢劫银行的任务。”说到这如月澪又说不下去了。
那边赤井无奈的笑了一下：“不论是曾和我这个叛出组织的卧底交往，还是脱离组织，琴酒恐怕都是没想再让她活着了吧。”
“嗯…… 组织里很多人都说你和琴酒很像，你果然马上就能了解他的想法了。我当时还劝他不要这么做，他直接让我来完成最后一步。”
“……”
赤井秀一沉默许久，发出了短促的气音：“不愧是他啊，绝不留隐患。我知道了。”
说罢，电话那头赤井秀一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是了，他没有办法再去要求如月澪去做什么了。
她在组织卧底也自身难保，如今还被琴酒怀疑，直接要求由她亲自动手，当初他逃出组织如月澪已经给了自己很大的帮助了，自己不可能再要求她什么；他也没办法亲口告诉明美—— 不要这么做。
他还有什么立场呢，他对明美的感情早已不再是纯粹的利用了，但也是他的行为亲手将明美推向了困境与死亡，明美用自己的性命赌一条根本不可能有的生路。
而他如此无力，不能回日本，也不能回应明美，他什么也做不了。
如月澪握紧手机，“赤井，我……无法承诺什么。因为我也没有把握。但我会尽我所能，尽力保下她。”
“你有打算就好。我不多问。”赤井的声音顿了顿，“无论结果如何，谢了。”
赤井秀一在挂断前，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如果是这位卧底小姐的话……他下意识觉得，说不定她真的能取得让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结果。
——
翌日。
米花银行。
“您好，和您确认一下，您一共要取出现金50万日元，请您在单据上签字。”
柜台后面的女人微笑着递过单据。她穿着银行统一的深红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胸牌上写着“广田雅美”。
这张脸属于伪装的宫野明美。
送走最后一位顾客，她起身拿着一叠文件走向行政区，脚步不紧不慢，眼睛却在不动声色地记录。
整层楼的方位。摄像头的角度。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金库的位置。
她的心跳得很快，但脸上保持着职业性的微笑。
琴酒那么干脆地给了她这个任务，她心里反而没底。
她太清楚组织的作风了——用完即弃。这次抢劫十亿日元，听起来是天方夜谭，但组织既然开了口，就证明他们有信心自己能够完成任务。
可完成之后呢？
她不敢想。
但她又必须想。
志保还那么小。她没享受过爸爸妈妈的爱，没像普通女孩一样逛过街、谈过恋爱、吃过路边摊。她的人生不该被困在组织的实验室里，一辈子和那些瓶瓶罐罐打交道。
为了志保，她必须赌一把。
还有大君。
那个化名为诸星大实则是警方卧底的俊美男人。逃出之前，他曾冒险前来问她一句：要不要跟我一起走？
她拒绝了。因为志保还在这里。
但如果她能带着志保一起离开呢？
“怎么了雅美？怎么这么没精神？”旁边同事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明美愣了一下，随即笑着用手掌拍了拍脸颊：“没什么，可能昨晚没睡好。我可要打起精神来。”
她重新挺直腰板，嘴角上扬。
好了，不要再想这些没用的。
一定要完成任务，活着带妹妹逃走。
几日后，白日。
一辆运钞车在米花町的街道上行驶，车灯劈开安静地马路。车内三名押运员警惕地注视着窗外。
路口突然冲出一辆灰色轿车，将其逼停。
“怎么回事？！”
还没等他们反应，枪声响了。
十分钟后，三名押运员一名被指示搬运现金、两名重伤。因为被听到枪声过来的柯南和毛利父女看到，两个蒙面人动作利落快速扬长而去。
十亿日元被劫走。
然而，广田健三卷走了全部现金，独自逃走。
“那个混蛋！”广田明气得砸桌子。
此时还在银行内伪装职员的广田雅美也接到了广田明的电话，知晓了这个消息。
两人只能分头找寻广田健三的踪迹。
之后当时柯南目击到的那辆劫持了运钞车的灰色车子也被在河岸边发现。
车内发现了嫌犯抢劫用的面罩、手套等工具，其中一个面罩被发现了口红印。
可没过几天，当初在运钞车上帮助运钞实则是劫走十亿日元的嫌疑犯之一的警员被发现杀死在路边。
而另一名负责开车的嫌疑犯也被下了药死在家中，嫌犯家中发现了一支口红，和银行柜台小姐广田雅美使用的口红为同一种。
想通了一切的柯南伪装成毛利小五郎的声音找目暮警官要到了广田雅美的住址，偷偷进入了广田雅美家里。
快找找，有没有线索。如果我的推理没错，广田雅美的小姐危在旦夕！
认真搜寻的柯南却被一记手刀劈在柯南后颈。小男孩软软倒下。
“不可以走，不可以去广田雅美小姐，你去了，会被杀掉的。”男孩强忍着眩晕的感觉一字一句道。
“谢谢你，我很抱歉，柯南”
明美最后愧疚又怜爱地看了他一眼，出了房门。
——
夕阳把仓库外的天空染成浑浊的红。
宫野明美独自来到空旷的仓库中央，手里空空如也。
“你们在哪里？快给我出来！”
她的声音在仓库里回荡，带着颤音。
阴影里，两个高大的身影慢慢显现。
琴酒走在前面，黑色风衣像一道移动的墙。伏特加跟在后面，黑帽加墨镜，就像条忠心耿耿的恶犬。
“辛苦你了，宫野明美。”琴酒的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明美皱紧眉头：“为什么非要杀那两个人？”
琴酒冷笑：“这是组织一贯的风格，你不是第一天知道。别废话了，钱交出来。”
明美深吸一口气：“钱不在这。我把钱藏在另一个地方了。”
伏特加瞬间急了：“你说什么？！”
“我妹妹呢？”明美举起枪，指着他们，声音发抖但眼神坚定，“我们说好的，等我完成任务，就让我们姐妹脱离组织！”
琴酒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呵，这点恐怕非常困难。”他往前走了两步，皮鞋踩在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你妹妹在组织里的位置和你可不同。组织现在需要她的效劳。好了，快点说出钱在哪里？”
明美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
“你们……打从一开始就在骗我！！”
琴酒没有看她。
他微微侧头，朝身后的阴影里说了句：“你还在等什么？”
宫野明美一愣。
随即，她看到了一个纤瘦又熟悉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
如月澪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紧身衣，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走到琴酒和伏特加前面几步，背对着他们，让他们只能看到自己的后脑勺。
“久违了，明美。”她的声音很冷，像一块冰。
“君度……”明美警惕地看着她。
但在琴酒和伏特加看不到的角度，如月澪的嘴唇轻轻动了动。
那是唇语。
——配合我。
明美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几乎要露出破绽，但多年在组织边缘摸爬滚打的经验让她硬生生忍住了。
“居然是你来了。”她挑起眉毛，强迫自己露出讥讽的笑，“呵，怎么，作为我妹妹之前的‘监护人’，你是来看我笑话的么？”
如月澪没有废话。
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枪，黑洞洞的枪口指向明美。
“好了明美，叙旧的话就不要说了。”她语气淡漠，“钱在哪里？越挣扎越痛苦，不如尽快交代。”
明美把枪从指向琴酒变成了指向如月澪：“如果你们杀了我，就永远不会知道钱的下落了！”
“明美，你真是……太天真了。”如月澪往前走了半步，在琴酒的视线死角里，嘴唇再次翕动。
——相信我。
明美看懂了。
她攥着枪的手微微发抖，不知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突然涌起的一丝希望。
“真的以为我们会不知道钱的位置？”如月澪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最后一次机会被你用完了。”
话音未落。
砰——！！！
枪声惊起四周栖息的乌鸦，黑压压一片冲向血红色的天空。
远处，正在滑着滑板疯狂赶来的柯南听见了这声枪响。
“雅美小姐——！！”
他猛地调转方向，朝着仓库疾驰而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