掏出了警察手册的伊达航看着自己给娜塔莉准备的订婚戒指掉了出去。
他看见了滚到了靠近马路的中间，有一枚小小的、闪着微光的铂金戒指。
“找到了——”伊达航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往前迈了几步，弯腰就要去捡。
刚将戒指抓到手里。
失控的车子快速地冲了过来。
不好，要来不及了。
如月澪的瞳孔骤然收缩。
“伊达！快向后躲开！”
她的喊声撕裂了清晨的寂静。同时，她扔掉手里的包，踹掉脚上的高跟鞋，赤着脚猛地蹬地，像一支离弦的箭般冲向马路对面。
明明只有几米宽的路口，平时几步就能跨过去，可此刻却像一条望不到头的河。她的脚底踩在冰冷粗糙的柏油路上，使劲蹬地传来了尖锐的刺痛，但她感觉不到。
她只知道自己必须再快一点。
马路那头，高木涉还没反应过来，只听见如月澪的喊声，然后是一阵刺耳到让人牙酸的引擎轰鸣。
吱嘎——
如月澪扑到了。
她双手狠狠推在伊达航的肩膀和侧腰上，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高大的身躯被她推得向后踉跄了一点。
但车子太快了。
如月澪推完那一把，两人依旧来不及完全躲开。白色的车头从侧面撞上了她的肩膀和腰际以及伊达航的一侧肩膀，巨大的冲击力将受到冲击力的如月澪整个人掀了起来，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然后翻滚着重重摔在几米外的地面上。
砰。
她的脑袋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前炸开一片金星，然后迅速陷入黑暗。
在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秒，她听见高木涉变了调的喊声：“伊达大哥——！如月小姐——！”
她迷迷糊糊地想。
……她应该还是……推开了吧。
——
高木涉这辈子没这么慌过。
他眼睁睁看着那辆车撞飞如月澪，然后歪歪扭扭地冲向人行道，一声撞上了路边的邮筒，终于停了下来。车头瘪进去一大块，引擎盖冒着白烟。
“伊达大哥！”高木涉连滚带爬地冲过去。
伊达航坐在人行道上，脸色惨白，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戒指。他被如月澪推得向后倒了一点，虽然躲开了最大的撞击，但肩膀和胳膊还是擦到了车身，警服袖子磨破了一大块，渗着血。
“我……我还好，”伊达航喘着粗气，试图站起来，却一阵头晕又坐了回去，“推开了我的……是如月小姐？”
高木涉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咬着牙把伊达航扶起来，确认他能站稳，然后立刻转身冲向如月澪。
她侧躺在地上，深褐色的长发散开，遮住了半边脸。高木涉跪下去，手抖得不像话，轻轻拨开她的头发，倒吸一口凉气。
血。
很多血，从她额角的一道伤口流出来，顺着脸颊滴在水泥地上，积了一小滩。她的眼睛紧紧闭着，脸色白得跟纸一样。
高木涉的目光往下移，因为翻滚和摔倒，本来就不长的裙摆上移了些许，能看见她露在外面的小腿和手臂上，全是擦伤和淤青，有些地方的皮肉已经翻卷起来，渗着血丝。
“如月小姐……如月小姐！你能听到我说话么！？”高木涉喊了两声，没有回应。
他不敢乱动。
警察培训里学过，遇到车祸伤者，如果随意搬动可能会造成二次伤害，尤其是脊柱和骨折。
他颤抖着脱下自己的外套，小心翼翼地盖在如月澪的腿上。
“救护车……对，救护车！”高木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拨了119，声音抖得连他自己都听不清，“这里是千代田区XX街……发生了车祸，有三人受伤，目前有一人昏迷，请快点来！”
他又给交通部打了电话，然后跑去查看那辆肇事车。
司机是个中年男人，趴在方向盘上，额头撞出了血，但呼吸还算均匀。高木涉探了探他的鼻息，确认他没死只是昏迷了，又跑回如月澪身边。
远处已经传来了救护车的鸣笛声。
很快，三辆救护车先后赶到。医护人员跳下来，迅速评估伤情。
“这位女士伤势最重，先抬上车！”
“这位警官有意识，能走吗？”
“司机也抬走！小心一些”
高木涉跟着上了如月澪那辆救护车，一路上死死盯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生怕那条线忽然平了。
——
急救室的灯惨白惨白的。
伊达航坐在推床上，医生正在给他处理胳膊上的擦伤。消毒水一沾上去，他疼得龇牙咧嘴，但眼睛始终盯着隔壁那间急救室。
门开开合合，医生和护士进进出出，每个人的表情都很严肃。
“医生，她怎么样？”伊达航抓住一个路过的护士，急切地问。
“还在检查，”护士快步走着，“您先顾好自己，您的脑震荡也需要观察。”
“我没事，”伊达航拨开医生的手，试图下床，“让我去看看她……”
“伊达警官！”高木涉冲过来，一把按住他，“您别乱动！您也有脑震荡，万一摔了怎么办？”
伊达航看着高木涉那张煞白的脸，终于安静下来。
他靠在床头，深吸一口气：“高木，你跟我说说，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完整一点。拜托了。”
高木涉拉过椅子坐下，双手还在抖。他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
“刚才……刚才伊达大哥你弯腰去捡戒指的时候，马路右边突然冲出来一辆车，开得特别快。我当时整个人都懵了，脑子一片空白，腿像灌了铅一样动不了。然后……然后我就听见如月小姐喊你向后躲开。”
他顿了顿，眼眶更红了：
“我抬头看，就看见如月小姐从马路对面冲过来，跑得特别快，鞋都没穿。她……她扑过来推了你一把，把你推开了一点。但是那辆车太快了，她虽然把你推开了，自己却没躲开，被车直接撞飞了。她摔在地上的时候……脑袋应该磕到了地，流了好多血。”
高木涉的声音开始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伊达大哥，如月小姐她……她救了你。如果她没有冲过来，如果她没有推开你，现在躺在急救室里的人……就是你。我……我不敢想，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可是，如月小姐她……现在躺在急救室里……我也不想她出事……”
他说不下去了，低下头，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
伊达航沉默了很久。
他低头看着掌心那枚依旧闪耀的戒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如月小姐，是我的救命恩人。他的声音低沉而笃定，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她一定会没事的。一定。”
这时，一个护士走过来：“请问哪位是伤者的家属？需要登记信息和签字。”
高木涉赶紧站起来：“我、我认识她，但我不是家属。她的包……她的包在事故现场，我去拿过来。”
他跑到医院门口，从等候的交警手里接过如月澪的包和高跟鞋。
回到伊达航的床位，他把包里的东西铺开，一件件摆好。
手机、口红、纸巾、一个小盒子里面装着一枚存储卡，还有……一个绿色的泡泡机。
高木涉愣了一下，但现在不是琢磨这个的时候。他打开如月澪的手机，通讯录里的备注都很规范：山田制作人、藤井导演、井上经纪人……翻了一圈，他都看到铃木园子的署名了，也没有一个备注是“爸爸”、“妈妈”或是其他亲属的名字。
“抱歉了，如月小姐，我不是故意要翻你手机的……”他反复念叨着，最后拨通了“井上经纪人”的号码。
电话响了六声接通了。
“喂？澪？不是说要休息一段时间，这么早有事吗？”一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睡意。
“您好，我是警视厅的高木涉，”高木涉赶紧自报家门，“如月小姐出了车祸，现在在医院，您能过来一趟吗？我们需要家属签字。”
“什么？！车祸？！”井上的声音瞬间清醒了，“在哪家医院？我马上到！”
半小时后，井上气喘吁吁地冲进医院，头发都没来得及梳。
“澪呢？她怎么样？”她抓住高木涉的胳膊，脸色苍白。
“还在急救室，”高木涉安抚她，“医生正在处理。请问您是……”
“我是她的经纪人，”井上深吸一口气，眼眶红了，“她……她没有家属。她八岁签约进公司的时候就是孤儿，是信托中心资助长大的。她在这世上……没有亲人。”
高木涉愣住了。
隔壁床上的伊达航也愣住了。
他们第一次知道，那个总是从容淡定、仿佛什么都能搞定的巨星如月澪，居然是这样长大的。
“她……”伊达航喃喃道，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护士走过来，确认井上可以代签相关文件后，才让她去办理手续。
这么一通折腾，已经过了上班时间。
“航！”
一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姑娘冲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一袋水果，蓝色的眼睛里全是泪。紧接着进来了一对中年夫妻，男人身形消瘦，眉眼和伊达航有七分相似；女人气质温婉，手里捧着保温桶，脸上满是焦急。
“娜塔莉……爸，妈？”伊达航抬起头，有点尴尬，“你们怎么都来了……”
“你还说！”娜塔莉扑到床边，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你电话里只说出了小车祸，没事。结果高木警官后来打电话说你们都被送急救了，吓得我……”
她说着说着，忽然意识到旁边还站着两个陌生人在看，脸“腾”地红了，赶紧站直了身子，手足无措。
伊达航笑了笑，伸手拉住她的手，把她往前带了带：“爸，妈，这就是娜塔莉。我女朋友。”
娜塔莉的脸更红了，低着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伯、伯父伯母好……”
伊达母亲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慈祥的笑容，上下打量着娜塔莉：“哎哟，这就是小航天天挂在嘴边的姑娘啊？真人比照片还漂亮呢！快，快坐，别站着。”
伊达父亲也点点头，虽然板着脸，但眼底有笑意：“好孩子。”
娜塔莉被伊达母亲拉着坐在床边，脸红得快要滴血。
“妈，你们怎么一起来了？”伊达航问。
“还不是这臭小子，”伊达父亲哼了一声，“说好今天带女朋友回家吃饭，结果从昨天等到早上人影都没有。打电话也不接，后来还是你们警视厅的人通知我们的。”
伊达航挠挠头，这才想起——是啊，今天本来约好带娜塔莉回家见父母的。
结果在医院见了。
娜塔莉忽然想起什么，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航，高木警官说……是如月小姐救了你？”
“嗯，”伊达航点头，握紧了她的手，“如果不是她推开我，我现在恐怕……”
娜塔莉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居然……又是澪，”她哽咽着，声音里满是后怕和感激，“上次我遇到车祸，也是她救了我。这次，她居然又救了你……她怎么这么好……航，我们两个人，都欠了她一条命啊。”
伊达航把娜塔莉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是啊，等如月小姐醒了，我们一起好好感谢她。”
伊达母亲在一旁听着，眼睛也湿润了。她看向伊达父亲，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小航，”伊达母亲开口，语气郑重，“这位如月小姐，救了娜塔莉，又救了你。这份恩情，咱们伊达家记下了。等她醒了，爸妈一定要当面谢她。不管她需要什么帮助，咱们家都尽全力。”
伊达父亲重重地点头：“没错。以后她就是咱们伊达家的恩人。”
伊达航看着父母认真的表情，又低头看了看怀里还在抽泣的娜塔莉，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他握紧那枚戒指，在心里默默发誓——
如月澪，这条命是你给的。从今以后，只要你需要，我伊达航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