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太多了吧,只是因为绳子老旧才断的啊。”
基司蹲在那套砸烂的盔甲旁边,拽着半截麻绳,一脸你是不是想多了。
“这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了,一个不好,要是把那面大镜子弄破了就遭了。”
“就是啊,那面镜子可是我们的守护神啊。”萝丝也跟着点头,一脸庆幸。
几个演员七嘴八舌,关注点全在那面镜子上,仿佛刚才差点被砸成肉饼的不是她们自己。
如月澪站在旁边,听得直想翻白眼。
——不是,姐们儿?刚才那玩意儿差点要了你们的命啊!你们第一反应不是查看救了你们的人有没有受伤,而是关心一面镜子?这脑回路是真实存在的吗?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面上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向小兰。
“你怎么样?”她蹲下来,握住小兰的手腕,轻轻转了转,“有没有扭到?”
“你们有没有搞错啊?该谢的不是那面镜子,也不是什么守护神,而是这两个女孩吧。”沙朗一脸不耐地打断他们,一边指向了小兰和如月澪的方向。
嘴替来了。如月澪在心里给莎朗点了个赞。
萝丝被这么一提醒,像是终于回过神来,脸色一变,提着裙摆快步跑过来,一把握住小兰的手:
“谢谢你,刚刚多亏了你们!有没有受伤?”
“真的没事,我还好。”小兰看着几人都围着她看,笑得有点腼腆。
时间差不多了,基司招呼着几名女演员先去候场。后台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下有希子几人。
如月澪看着小兰棕色背带裙上蹭的一大片灰,伸手帮她拍了拍。
工藤新一见状,手忙脚乱地翻自己的口袋:“纸巾……纸巾……”
“用这个吧。”
一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粉色手帕,从旁边递了过来。
莎朗的手指修长,捏着那方手帕,在灯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她递完手帕,淡淡地补了一句:“用这个吧,我就说嘛,世上哪有什么神明存在,有神的话,又怎么会有这些无妄之灾呢。”说罢转头走开了。
——等等。
她盯着那方粉色手帕,脑子里“嗡”的一声。
原着里,就是因为这方手帕!小兰在出租车上弄丢了它,追进废弃大楼,才撞上了伪装成银发杀人魔的贝尔摩德,才有了那句“我的身边好像也有了天使”,才有了后来贝尔摩德把小兰奉为“天使”的宿命转折!
刚才她接住了小兰,改变了小兰摔倒受伤的结果,她还在心里庆幸。可她差点忘了——如果小兰没有因为手帕追出去,如果她没有在那个特定的时间点进入那栋大楼救下公路恶魔,那贝尔摩德的心理转变就不会发生,后续整个红黑格局都会偏移!
如月澪的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罪过罪过……她差点在无意中,掀翻了整盘棋。
但好在,莎朗的手帕还是递到了小兰手里。而且小兰没有受伤,身体状况允许她之后去追手帕。
重要的剧情节点,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它该有的原位。
如月澪悄悄松了口气,指尖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小兰的裙角。
“有希子,那我就先回去了。”莎朗走到门口,抓起外套。
“咦,你不去看他们的演出吗?”有希子一脸遗憾。
莎朗回头,嘴角弯着一个意味不明的笑,眼底却沉得可怕:“不了,今晚恐怕会有一场空前的风暴,我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如月澪也跟了上去,“有希子姐姐,那我和沙朗姐就先走了。”
“你也要走啊,那好吧。路上小心哦。”有希子没有多问,遗憾的挥了挥手。
几人打过招呼,如月澪跟着莎朗出了剧院。
夜风一吹,她才发现自己的手心全是汗。
车上,莎朗卸掉了那副影后的完美面具,靠在副驾驶里,漫不经心地开口:
“刚刚那个女孩,有点意思。”
“嗯?”
“居然想都没想就冲出去救人,”莎朗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声音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你的反应也很快。你们俩……应该很有共同话题啊,呵呵。”
“那孩子和我不一样,我们认识也有一段时间了,她是真的从骨子里就很善良,还有有希子姐的儿子新一,有勇有谋,善良又有原则。他们俩都是顶顶好的少年呢。”如月澪趁机在她面前给两个小孩刷了一波好感。
贝尔摩德笑了笑,没太在意。
——
临时据点是一栋位于布朗克斯区的老旧公寓。
莎朗进门后,径直走进卧室。再出来时,她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金色的长发被塞进了一顶灰白色的长假发里,精致的妆容被洗去,取而代之的是麦色的底色和伪装上去的胡须。她换上了一身破旧的黑色夹克,后腰别着两把枪。
公路恶魔。
组织给贝尔摩德的任务,是伪装成这个已经存在的连环杀手,在纽约制造混乱,同时搜寻赤井秀一的踪迹。
“君度,”贝尔摩德——现在已经是“银发恶魔”了,一边检查枪械,一边头也不抬地说,“你留在外围待命。不要深入核心,不要靠近那片废弃大楼区域。”
如月澪靠在门框上,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木质的边框。
“……是。”
她知道莎朗为什么下这个命令。
不是不信任她,恰恰相反,是怕她被赤井秀一盯上。那个FBI的王牌探员,嗅觉敏锐得像头狼,如果如月澪在场,很可能会暴露。
但如月澪心里更清楚另一件事——
今晚,在那片废弃大楼里,会发生一件改变贝尔摩德一生的事。
小兰会追着手帕跑进那栋楼。新一会先进去,撞上伪装的贝尔摩德。然后小兰会在楼下遇到赤井秀一,再冲进大楼,在楼梯口看到失足跌落的公路恶魔,和新一一起伸手拉住她。
那是贝尔摩德的“天使”诞生的瞬间。
所以尽管知道她会受伤,但她什么都不能做。
她是组织的君度,是贝尔摩德的临时辅助。她的任务是服从命令,留守外围。如果她擅自靠近,如果她在场,如果她的存在让那个“失足跌落”的瞬间发生了任何偏差——那贝尔摩德就不会感受到那种被天使拯救的震撼,就不会在往后漫长的岁月里,一次次护着那两个孩子了。
“明白了,”如月澪垂下眼,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我会留在安全距离外。有事随时联络。”
莎朗看了她一眼,那目光在苍白的伪装下显得格外深。
“乖孩子。”
门开了,又关上。脚步声消失在楼道里。
如月澪在原地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窗外是纽约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远处偶尔传来警笛的呜咽。
她比莎朗晚半小时出门。
她把开来的车停在了外围,只是步行在据点周围的街区打转。便利店买了杯咖啡,报刊亭翻了翻杂志,在街角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像个普通的、无所事事的夜行者。
但她的耳朵始终戴着微型耳机,保持着和莎朗的通讯频道。
频道里很安静,只有偶尔传来的、极轻的呼吸声。
然后,在十点十七分,耳机里忽然传来很多杂乱的脚步声,打斗声,还有贝尔摩德压抑的闷哼。
如月澪猛地攥紧了咖啡杯。
她站起身,快步走回停车的地方,但没有发动车子。她只是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死死扣着方向盘。
远处,废弃大楼的方向,似乎有警车灯在闪。红蓝交错的光,刺破纽约的夜空。
耳机里的声音被人为掐断了。
如月澪盯着那片光影,心跳快得像要冲出胸腔。
十一点零三分。
耳机里终于传来沙沙的电流声,然后是莎朗极轻、极哑的嗓音:
“……君度。”
“我在。”如月澪的声音几乎是立刻回应,快得不像话,“位置。”
“西三街,巷口。”
如月澪发动车子,轮胎碾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赶到的时候,莎朗靠在墙角的阴影里,灰白色的假发歪在一边,夹克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左臂不自然地垂着,有血顺着指尖滴到地上。
她的脸苍白得像纸,可那双眼睛——那双紫灰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像是燃尽了所有理智后,剩下的一簇火。
如月澪冲过去,扶住她的肩膀:“能走吗?”
“能。”莎朗的声音轻飘飘的,“开车,回去。”
如月澪半扶半抱地把她塞进副驾驶,绕回驾驶座,一脚油门踩到底。
车子飞驰在空旷的街道上。
莎朗靠在椅背上,头歪向窗外,灰白色的假发遮住了半张脸。如月澪看不清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嘴里反复念叨着什么。
她屏住了呼吸仔细听。
莎朗的声音沙哑而恍惚,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好像……真的遇到了自己的天使。”
如月澪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颤。
她知道,那段宿命,已经如期发生了。
——
回到据点,如月澪把莎朗扶到沙发上,翻出医药箱,剪开她左臂的衣袖。
伤口很深,是刀伤,边缘整齐,应该是赤井秀一的手笔。如月澪抿着唇,用酒精棉清理创面,动作又快又稳。
莎朗没喊疼。她只是靠在沙发里,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像是灵魂还留在那栋废弃的大楼里。
“你今晚遇到了什么?”如月澪一边缠绷带,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莎朗沉默了很久。
“遇到了……很奇怪的人。”她最终开口,声音像是在质疑又像是在肯定,“我本想杀了他们。可是……其中一个人,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伸手拉住了差点掉下高楼的我。”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上面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他对我说,‘救人需要什么理由呢?一个人杀另一个人或许需要动机,但在情急之下救人,根本不会考虑那么多的’。”
如月澪缠绷带的手停了一下。
“我失足跌下去的时候,”莎朗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轻,“他们……一起拉住了我。”
她抬起眼,看向如月澪,紫灰色的眸子里有一种如月澪从未见过的情绪与光芒:
“君度,你说……这世上真的有天使吗?”
如月澪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
她明白,现阶段的贝尔摩德永远不会把这件事说完整。她不会告诉如月澪那两个孩子是谁,不会透露他们的名字,不会把这份“天使”的烙印与任何人分享。
因为如月澪是组织的人。而小兰和新一,是普通人。
贝尔摩德在保护他们。用一种近乎偏执的、隐秘的方式。
“是有吧,”如月澪最终轻声说,把绷带打好结,“天使不在乎你是什么人,也不一定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但她总会出现的。”
莎朗看着她,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真实得不可思议。
“……你有时候,真不像组织里的人。”
如月澪没接话,只是收拾了医药箱,起身去厨房倒水。
身后,莎朗的声音幽幽传来:“一会儿,帮我处理掉‘公路恶魔’。制造自杀假象,彻底抹除这个身份。”
“明白。”
翌日,午后。
再次伪装成沙朗的贝尔摩德到了工藤有希子的电话。
按下免提,有希子元气十足的声音立刻炸了出来:
“莎朗!你听说了吗?那个公路恶魔昨晚被发现了,发现他的可是我那个宝贝儿子呢!不过警官赶到的时候,那个公路恶魔就自杀了。”
“是吗,”莎朗安静的坐在窗边,平光眼镜在阳光的照射下看不出她的情绪,“那真是个好消息。”
“还有啊,小兰那孩子昨晚不知道怎么了,回来后就开始发烧,烧得迷迷糊糊的,一直说梦话呢。”有希子的声音里带着担忧,“新一倒是没事,就是一直守在小兰床边,臭着一张脸。”
“不过她睡了一晚今天气色好多了,昨天发生的事好像也跟着她的烧过去了呢!”
莎朗描眉的手顿了一下。
“……没事就好。”
“对了,能不能帮我转告小兰一句话,就说‘你说的没错,我发现我身边似乎也有个天使’。”
没过多久,如月澪从外面回来。
她犹豫了一下,开口:
“前辈……”
“嗯?”
“有希子姐他们……是不是快回日本了?”
“后天的航班。”
如月澪攥了攥手指,“我能不能……在她们离开前,去看看小兰和新一?有希子刚刚还跟我说起,小兰昨晚好像是受了惊吓,发了一晚上的烧呢。”
莎朗转过头,意味不明地盯着她。
那目光很深,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挣扎。她在权衡。
如月澪是组织的人,虽然对她很特殊,但本质上是黑衣组织的一员。而小兰和新一,是两个普通的高中生,是她的“天使”和“银色子弹”。
如月澪和她们走得太近,会不会给他们带来危险?
会不会有一天,组织查到什么,顺藤摸瓜,把火引到那两个孩子身上?
莎朗的眉头微微蹙起,眼底闪过一丝罕见的纠结。
如月澪没有催。她只是站在那里,背脊挺得笔直,眼神坦荡。
良久,莎朗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镜子,淡淡地吐出:
“……去吧。”
如月澪轻轻呼出一口气,“谢谢前辈。”
她转身走向门口,手搭上门把的时候,听见身后传来莎朗极轻的一声:
“别待太久。”
如月澪回头,看见莎朗的侧脸,那抹妆容完美的笑容里,藏着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柔软。
“我知道。”
门轻轻合上。
如月澪站在走廊里,阳光从尽头的窗户洒进来,在她脚边投下一道长长的光斑。
有些宿命,她不能触碰。
但至少,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可以带着一束花,去探望那两个改变了行走于地狱的游魂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