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城小姐?真巧,又见面了。”
如月澪抬起头,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勉强笑了笑:“朝仓先生……你好。”
“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您。昨晚看您状态不好,我有点担心。”朝仓雅人在她对面坐下,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哄小孩,“今天感觉好些了吗?”
“还是……心里痛痛的。”如月澪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人家从来没被甩过。我真的很喜欢莲君,这次……人家的心真的好难过。”
朝仓雅人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但面上依旧体贴:“那种不懂珍惜的男人,不值得您伤心。像您这样优秀的小姐,应该被捧在手心里才对。”
“真的吗?”如月澪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只被遗弃的小狗。
“当然。”朝仓雅人笑了笑,开始切入正题,“对了,还没正式介绍过自己的职业。我在东京做点小生意,主要是海外地产投资。上个月刚在迪拜收了几栋楼,最近在港区也有个项目在启动。”
“哇……”如月澪捂住嘴,一脸崇拜,“迪拜的楼?尊嘟假嘟?朝仓先生好厉害哦!”
“小生意而已。”朝仓雅人心里觉得这位小姐漂亮是漂亮,但有时感觉脑子不太正常、说话也奇怪,但面上不显,只摆摆手,故作谦虚,“不过最近资金周转有点紧张,几个项目同时推进,缺口大概有两千万日元。不过都是小问题,过几天一笔回款到账就解决了。”
他说着,目光紧紧盯着如月澪的表情,像是在等她主动开口。
如月澪眨了眨眼,一脸天真:“两千万?好多钱哦……人家一个月的零花钱才三千万呢,感觉投资好难懂哦。”
朝仓雅人的瞳孔微微一缩。
一个月零花钱三千万?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肥羊!
他立刻调整策略,笑容更深了:“月城小姐如果有兴趣,其实可以了解一下投资。钱放在银行里只会贬值,不如让钱生钱。我最近有个短期项目,回报率很高,三个月就能翻倍。如果您信任我,我可以带您一起做。”
“真的吗?”如月澪的眼睛亮了起来,随即又犹豫地低下头,“可是人家不懂这些……人家只会花钱,不会赚钱。爸爸总说人家是败家女……”
“没关系,我可以教你。”朝仓雅人的声音像涂了蜜的刀,“您这么聪明,一学就会。而且……我很乐意帮您。看到您,我就想起我妹妹,她也是个单纯善良的女孩。”
如月澪抬起头,露出一个羞涩又感激的笑:“朝仓先生……你真好。你是除了爸爸以外,第一个对人家这么好的人。”
朝仓雅人伸出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语气深情:
“月城小姐,叫我雅人就好。非常高兴能结识你这个朋友。”
如月澪垂下眼,看着那只覆在自己手上的、斯文白净的手,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她没有马上答应,只说想要看看他投资过的项目书,顺便回家考虑一下。
三天后,银座某高端咖啡厅。
朝仓雅人推过来一个深蓝色的皮质文件夹,笑得温文尔雅:“月城小姐,您要的项目详情,我都带来了。这是迪拜那边的产权证明,这是港区的项目规划书,还有这份,”他抽出一张烫金证书,“是我在新加坡拿的金融从业资格证。”
如月澪——此刻是月城琉璃——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伸手接过,一页一页翻得极慢。
“哇……这个公章看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她指着证书上的钢印,“是拿真的萝卜刻的吗?”
朝仓雅人嘴角抽搐了一下:“……这是正规机构颁发的!有防伪编码!”
“哦哦哦!”如月澪一脸恍然大悟,“人家就说嘛,看着就很有‘含金量’!”
她一边说着含金量,一边借着低头看文件的姿势,让领口那枚珍珠胸针对准了桌面——那里面藏着一枚微型针孔摄像头,正无声地记录着每一份文件的内容。
朝仓雅人观察着她的表情。这女人看着傻白甜,但上次没立刻掏钱,让他有点拿不准。他故意把文件拿了很多,看上去格外“厚实”,合同上全是英文和阿拉伯文,普通人根本看不懂。
“月城小姐,您看这个投资回报率,”他指着一串数字,装作深情地说,“三个月翻倍,六个月翻三倍。这种项目,一般人我不告诉他。但您,对我来说不是一般人~”
如月澪盯着那串数字,内心OS:这收益率,巴菲特看了都得喊你爹。
但她面上却是一脸崇拜:“雅人哥哥好厉害!这简直是yyds!”
“……啊?”
“就是你是我的神!”如月澪双手捧脸,眼睛亮晶晶的,“人家太崇拜你了!”
朝仓雅人松了口气,心想:还是傻的。只是傻得没那么彻底。
“那……您看,要不要先投一笔试试水?”他试探道。
如月澪立刻瘪了嘴,眼眶说红就红:“人家也想啊……可是人家爸爸知道人家给前男友花了很多钱,气得把人家的卡都停了。现在人家每个月只有三百万零花钱,还要交公寓的物业费、买包包、做美容……”
她掰着手指头数,越数越委屈,“人家现在真的是一穷二白,穷得只剩爱马仕了。”
朝仓雅人:“……?”
三百万叫一穷二白?
但他面上依旧体贴:“那……您能拿出多少?”
如月澪咬了咬嘴唇,像是下了天大的决心:“两、两百万……可以吗?虽然少了点,但人家真的只有这些了……”
朝仓雅人心里骂了句“抠门”,但面上笑得如沐春风:“当然可以,两百万也是心意。我相信月城小姐的潜力,等您爸爸气消了,我们再加大投入。”
“嗯嗯!”如月澪破涕为笑,“雅人哥哥你真好!你是人家的光!”
接下来的十天,如月澪和朝仓雅人又见了四次面。
每次见面,她都扮演着那个“有点钱但不多、有点傻但不完全傻、极度缺爱又天真”的富家女。她会问一些蠢问题,比如“迪拜的楼会不会被沙尘暴吹倒”、“投资的钱能不能换成香奈儿包包折算”,但也会在不经意间,把话题引向团伙的运作模式。
“雅人哥哥,你们公司一共有多少人呀?”
“项目资金都是怎么管理的呢?”
“上次那个寸头哥哥是谁呀,看起来好凶哦,人家有点怕怕……”
朝仓雅人每次回答都很谨慎,但再谨慎的人,也架不住一个傻白甜持之以恒的软磨硬泡。他渐渐放松了警惕,透露了一些边角料的信息——比如他们“公司”在港区有个据点,比如他们“老板”最近要见一个重要客户,比如他们通常用现金交易来“避税”。
这些信息像拼图碎片,被如月澪通过加密渠道,一块一块传给了Mizu,再由Mizu整理后以如月澪的名义发给搜查一课。
警视厅,搜查一课。
伊达航盯着电脑屏幕上刚收到的情报,眼睛越来越亮。
“如月小姐简直是天才,”他指着屏幕对高木涉说,“她套出来的这些信息,和我们之前掌握的线索一拼接,基本能画出这个团伙的骨架了。”
高木涉凑过来看:“港区据点……寸头男……现金交易……伊达前辈,我们是不是快能收网了?”
“再等等,”伊达航摇头,“也许还能再挖一些细节。再给她点时间。”
——
这天中午,警视厅食堂。
伊达航端着餐盘,刚在角落坐下,对面就传来一声熟悉的、懒洋洋的嗓音:
“哟,班长。你这黑眼圈,重的都能去动物园装大熊猫了。”
伊达航抬头,看见松田阵平端着餐盘,大剌剌地在他对面坐下。旁边还跟着萩原研二,手里端着两杯咖啡,笑得一脸灿烂。
“松田,萩原,你们也来了?”伊达航揉了揉眼睛。
“这两天组里还算清闲。”松田阵平上下打量他,“你们内个案子怎么样了?还扛着?”
“有进展,”伊达航喝了口味噌汤,“多亏了如月小姐,我们拿到了不少关键线索。再等等,应该就能摸到核心头目了。”
萩原研二立刻凑过来,眼睛发亮:“那澪酱呢?她怎么样?没受伤吧?”
伊达航想起如月澪的那些表演片段,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她……挺好的。就是她表演的方法,让我们哭笑不得。”
“哦?怎么说?”松田阵平有点感兴趣,侧了侧头。
“比如,”伊达航扶了扶额,模仿着如月澪当时那种又软又颤的调子却又学不出来,“她上次为了套那个骗子的话,在电话里跟人家说——‘雅人哥哥,人家真的好笨笨哦,什么投资都不懂。但是人家有一颗真心,虽然这颗心被前男友伤成了二维码,可只要你扫一扫,还是能扫出人家对你的爱呀~而且你比那个下头男强多了,他只会CPU人家,而你不一样,你是真的用心在PPT人家呢!’”
“噗——”萩原研二一口咖啡喷了出来。
松田阵平也难得弯了弯嘴角:“……真是看不出来。”
“还有,”伊达航扶额,“她为了套情报,跟骗子说自己是‘穷得只剩爱马仕’。我没法想象那个骗子的表情是什么样的。”
萩原研二想象了一下,笑得肩膀直抖:“……完了,我现在好想见她。”
——
在投了两百万之后,如月澪又“想办法”追加了两次投资。
第一次,她哭着说把爸爸送她的生日礼物,一条钻石项链卖了,凑了三百万。
第二次,她“偷偷”挪用了公寓的装修款,又投了五百万。
朝仓雅人看着账户里前后加起来到账的一千万日元,眼睛都绿了。
这女人,比想象中肥得多!虽然一开始抠抠搜搜,但一旦开了闸,就跟决堤似的往外涌钱。他立刻跟上头汇报,说这条鱼还能再薅,建议暂缓“收网”,再养一段时间。
上头同意了。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为了“养”这条肥羊,他们暴露的马脚越来越多。
如月澪拍到了他们据点的外观照片,录下了“老板”的声音片段,甚至在一次“偶遇”中,让Mizu远程黑入了朝仓雅人的手机,拷贝了部分通讯录和聊天记录。
她就像一个耐心的渔夫,一点一点地收着线,等着鱼彻底浮出水面。
某天深夜。
朝仓雅人约如月澪去六本木一家地下酒吧,说是要介绍大老板给她认识。
如月澪化了浓妆,穿着一身亮片小礼裙,扮演着一个急于翻本、想要投更多钱的傻白甜。酒吧里烟雾缭绕,所谓的“大老板”是个秃顶中年男,满嘴跑火车,吹得天花乱坠。
如月澪一边假装没见过世面躲在朝仓雅人身后,一边用藏在耳环里的微型摄像头,把一切都录了下来。
凌晨四点半,她终于得以脱身。
早上的小风一吹,她脑子有点懵。
一宿没睡,又喝了几杯假模假样的香槟,现在整个人像是踩在棉花上。
她揉了揉太阳穴,把耳环里的存储卡取出来,换上一枚新的。
这个时间也打不到什么车,她看了看反正这里离警视厅近,干脆拖着步子慢慢朝着警视厅走去。
快进入夏天的东京早晨天亮的早,街道空旷得像被水洗过。
她只想快点把证据交上去,然后回去睡个天昏地暗。
这案子拖太久了,她想尽快收网。
就在离警视厅还有三个路口的地方,她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马路对面。
两个熟悉的身影,正并肩走着。
伊达航和高木涉。
两人侧着头,似乎在说着什么,身形疲惫,像是熬了一整个通宵,但伊达航依旧在笑着。
如月澪的脚步猛地顿住了。
她远远地看着他们,觉得这画面怎么这样眼熟。
原着里,伊达航就是在结束通宵蹲守后,和高木涉一起回警视厅的路上,出了车祸。
她强行打起了精神,快步向着马路上走了几步。
吱嘎——
橡胶轮胎摩擦地面的尖锐声音由远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