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如月澪19岁｜工藤新一14岁］
如月澪到研究所时，天都快黑了。
她没开车，那辆捷豹已经被拉到维修厂了，她是搭组织后勤的车来的。后备箱里的零食和电子元件早就移交给了后勤小哥，她自己空着手，狗狗祟祟地刷开了宫野志保实验室的门。
志保从显微镜前抬起头，浅蓝色的眼睛在她身上扫了一圈，眉头立刻拧成了疙瘩。
“你怎么这副德行？”志保放下记录板，双手插进白大褂口袋，“迟了三个小时。被琴酒追杀了？”
“比那刺激。”如月澪一屁股坐在转椅上，转了个圈，“路上遇到个车祸，顺手救了个人，把车给撞报废了。”
空气安静了。
宫野志保的眉毛竖起来了：“你再说一遍？”
“就……一辆卡车失控冲向人行道，我开车侧面撞过去把它顶停了。”如月澪说得轻描淡写，手指还在转椅扶手上敲着拍子，“人没事，车废了，就这么简单。”
“简单？！”志保的声音陡然拔高，十五岁的年轻貌美少女硬是吼出了教导主任的气势，“你疯了吗？那是重型卡车！你拿轿车去挡？万一没挡住呢？万一卡车翻了把你压扁呢？你当自己是钢铁人吗？”
如月澪被吼得一缩脖子，赶紧举手投降：“哎呀哎呀，我知道错了，志保姐姐别生气~”
“谁是你姐姐！”志保气得脸都红了，但看到如月澪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又泄了气。她转过身，从抽屉里翻出一盒牛奶糖，啪地拍在桌上，“拿走。下次再敢这么乱来，我就往你咖啡里加泻药。”
如月澪剥了颗糖塞进嘴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知道啦。”下次还敢。
“……”志保瞪着她，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她太了解这个人了。如果如月澪见死不救，那她就不是如月澪了。在这个鬼地方，这份“多管闲事”的善良珍贵得像沙漠里的泉水，让人既想保护，又气得牙痒。
“活着回来就行。”志保低声嘟囔，重新趴回显微镜前，“滚吧，别耽误我做实验。”
如月澪含着糖，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嘴角翘得老高。
——
两天后，下午。
如月澪刚结束一档综艺录制，后台的手机就响了。屏幕上跳出一个陌生号码，接起来，伊达航那洪亮的大嗓门直接撞进耳朵：
“如月小姐你好，我是搜查一课的伊达航。两天前咱们见过。”
“记得，伊达警官。”如月澪一边卸妆一边把手机夹在肩膀上，“娜塔莉没事了吧？”
“她没事，多亏了你。”伊达航顿了顿，声音沉了下来，“那天的事故，我们深入调查后发现，不是普通交通事故。很可能是一起有预谋的刑事案件。想请你这两天有空的话，来一趟樱田门警视厅本部，我们再详细了解一下当时的细节。”
如月澪手里的化妆棉停了一下。
“好。”她说，“我今天傍晚就有空。”
傍晚六点，警视厅本部。
如月澪戴着棒球帽和口罩，从侧门溜进去，还是被眼尖的记者追了两步。她三步并作两步冲进大厅，正好撞见下来接她的佐藤美和子。
“好久不见，如月小姐。”佐藤爽朗地笑着，伸手替她挡住记者的镜头，“又要麻烦你啦，跟我来。”
两人穿过办公区，大厅接待处已经站了几个人。目暮警官挺着肚子在翻文件，伊达航抱着胳膊靠在桌边，旁边还站着两个国中生——工藤新一双手插兜，一脸臭屁的小表情；毛利兰则温柔地朝她挥手。
“澪姐姐！”小兰眼睛一亮。
新一也转过头，嘴角翘了翘：“哦！你果然又来协助调查了？”
“没办法，人品好，走到哪儿都能撞上案子。”如月澪摊手，看向伊达航，“伊达警官，咱们开始吧？”
伊达航把文件夹摊在桌上，几人围成一圈。
“先说进展。”伊达航指着一张照片，上面是那辆变形卡车的驾驶舱，“当天高木和我留在现场做了详细取证。司机被送医院后抢救过来了，今天早晨转进普通病房。多亏如月小姐当时提醒，我们坚持让医院做了病理分析——确实是洋地黄中度中毒。”
“洋地黄？”小兰小声问，“那是什么？”
“一种强心药，治心脏病的。”如月澪解释，“但这东西有个特点，治疗剂量和中毒剂量挨得很近，就像走钢丝，稍微偏一点就会摔下来。吃多了，或者长期吃少量但身体代谢不掉，就会中毒。”
伊达航点头，抽出一份笔录：“司机叫高桥健太，三十五岁，跑长途货运的。家里有个结婚三年的妻子，叫高桥美咲，做百货批发生意。健太长期在外拉货，黑白颠倒，身体一直透支。近半年心脏不舒服，但半年前体检医院说没事，所以他也没当回事，更没吃过什么洋地黄类药物。”
“没吃药，却中了毒？”新一摩挲着下巴，“这岂不是很奇怪？”
“我们在驾驶舱的储物箱里找到了这些。”伊达航戴上手套，从证物袋里取出一瓶咖啡，“开封的，司机当天喝的就是这个。还有多半箱同品牌的罐装咖啡，在副驾驶座位底下。”
如月澪看着那瓶咖啡被晃了晃，褐色的液体在瓶里打转：“检测过了么？”
“出结果了。”高木涉小跑过来，手里捏着张报告单，脸还红着，“那瓶喝剩的咖啡里……检出少量洋地黄成分。”
大厅里安静了一瞬。
如月澪放下咖啡瓶，眉头皱了起来：“少量？不对。如果只是这半瓶里的剂量，不会让他出现那么严重的症状——视物发黄、心慌冷汗、口唇发紫、意识模糊。这说明他体内的药物浓度已经很高了。”
她竖起两根手指：“造成这种结果，只有两种可能。第一，一次性大量服用。但司机自己否认了，而且没人会傻到喝一大瓶毒药去开车。第二……”她顿了顿，脸色冷了下来。
工藤新一结果她的话继续说：“长期微量服用。洋地黄在人体内代谢很慢，就像下水道堵了，垃圾越堆越多。每天来一点点，连续几个月，身体里的药量会累积到一个很可怕的程度。等到某一天，再加上疲劳、空腹、或者再喝一罐‘加料’的咖啡，就会突然爆发。”
“长期下毒？”目暮警官的额头渗出汗珠，表情也变得十分严肃。
“只是推测。”如月澪说，“要看那半箱咖啡的检测结果。”
“正要说这个。”高木涉又递上一份报告，“这一箱咖啡总共是二十罐装的规格，是市面上很常见的牌子，我们找到时还剩十六罐。检测结果显示，其中八罐含有洋地黄。三罐剂量较高，大约每罐0.2毫克；另外五罐较少，大约0.08毫克。”
工藤新一立刻追问：“司机当天的饮用情况呢？”
伊达航翻了一页笔录：“根据高桥健太的口供，他是大前天——也就是八月十九号下午四点多出的车。出事时是转天，八月二十号下午一点多。当时他已经在路上喝完了三罐咖啡，驾驶舱里那瓶是第四罐。他中午十二点多下车吃了个饭，那时候还没什么不舒服。但吃完饭再上路，没多久就觉得胸闷气短，以为是疲劳驾驶，没想到越开眼前越黄，突然就意识恍惚，然后就没记忆了。”
如月澪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八月十九号下午四点出车，到二十号下午一点，二十一个小时。他喝完了三罐，第四罐喝了一半。假设有人——我是说假设——在他常喝的咖啡里随机下毒，那么这二十一个小时里，他至少喝下了三罐‘加料’咖啡。再加上之前几天甚至几周的累积……”
“等等。”新一忽然举手，“伊达警官，这些咖啡是谁买的？司机自己买的吗？”
伊达航摇头，嘴角浮起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我问过他了。他说家里吃的喝的，包括他长期喝的咖啡，都是他老婆通过百货批发的内部渠道买来的。价格比外面便宜，他一直喝这个牌子。”
所有人面面相觑。
如月澪和工藤新一对视了一眼，两人同时开口：
“他妻子——”
“——有重大嫌疑。”
伊达航笑了，那笑容里带着点猎人找到猎物的兴奋：“英雄所见略同。我已经让佐藤警官提前联系高桥美咲了，等这边了解完，我们就去她家走一趟。”
如月澪靠在椅背上，心里默默吐槽：果然，柯南世界的定律——近亲下毒案，配偶是凶手的概率占一大半。这次看来又中了。
录完口供，如月澪先行离开。
伊达航带着佐藤、高木和新一赶往高桥家。小兰则回了医院病房，陪着她那因为见义勇为而崴了脚的老爸，还有嘴上骂骂咧咧、手里却温柔削着苹果的妃英理。
转天是周日，阳光懒洋洋的。
如月澪刚睡醒，手机就响了。娜塔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温温柔柔的：“澪，今天有空吗？想约你喝个下午茶，顺便……当面道谢。”
“有空。”如月澪翻身坐起来，“地址发我。”
下午两点，银座某家隐蔽的日式茶室。
娜塔莉已经到了，金发盘在脑后，穿着一套米白色的连衣裙，比车祸那天精神多了。看见如月澪进来，她眼睛一亮，连忙从包里掏出两个精致的礼盒。
“这是我自己做的和果子，还有手制的香薰。”娜塔莉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但……想来想去，还是亲手做的最能表达我的心意。谢谢你救了我。”
如月澪接过礼盒，指尖触到和果子盒子上还残留着一丝余温。她笑了：“那我就不客气了。娜塔莉的手艺，肯定比外面卖的好吃。”
两人坐在榻榻米上，窗外是银座熙攘的人流，茶室里却安静得像另一个世界。抹茶清甜，和果子软糯，娜塔莉的话匣子也慢慢打开了。
“对了，澪，”娜塔莉忽然压低声音，像在说一个秘密，“阿航昨天回来得很晚，我问他案子怎么样了。他说……已经破了。”
如月澪端起茶盏的手顿了一下：“哦？凶手难道就是……”
“就是司机的妻子。”娜塔莉皱起眉，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阿航说，那个妻子出轨了，出轨对象是个药械商。她给丈夫下的毒，就是那个男人提供的。更过分的是，她还给丈夫买了一份高额的人寿保险。两个人合谋，就是想害死他，骗保险金。”
茶室里安静了。
如月澪放下茶盏，瓷底和木盘轻轻一碰，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长期给同床共枕的人下毒……”如月澪望着窗外，阳光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还面不改色地买咖啡给他路上喝。这心得有多硬啊。”
娜塔莉轻轻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干燥：“所以阿航说，这次多亏了你。如果不是你及时拦住卡车，又看出司机是中毒，这案子可能真的会被当成普通交通事故糊弄过去。那司机……还不一定能这么准确的得到救治呢。”
如月澪转过头，看着娜塔莉浅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杂质，只有纯粹的感激和温柔。
她忽然觉得，这个世界虽然烂事一堆——组织、毒药、背叛、谋杀，但总还有这样的人。会在车祸后给你打电话报平安，会亲手做和果子谢谢你，会在茶室里认认真真地告诉你：你的存在很重要。
“娜塔莉。”如月澪反握住她的手，笑了笑，“以后出门，别再光顾着看花了。多看看身后，好吗？”
娜塔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好，我记住了。以后我男朋友要是再敢说我粗心，我就说是大明星如月澪亲口嘱咐的。”
两人相视而笑。
窗外的阳光正好，茶香袅袅。
如月澪咬了一口和果子，豆沙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想，这或许就是她拼命想守住的东西——不是那些宏大的正义，而是这样一个普通的周日下午，有人能笑着对她说：
“谢谢你救了我。”
“我们做朋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