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如月澪20岁|工藤新一15岁]
研究所的地下三层,空气里永远飘着一股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如月澪避开了主走廊的监控,从一条后勤通道绕了进去。这条路线是她花了两个月摸清楚的,摄像头每隔四十五秒会有一个两秒的盲区,足够她快速通过。
宫野志保的实验室在最里面那间。
她推门进去的时候,志保正坐在显微镜前,白大褂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苍白得几乎透明的细瘦手腕。听到动静,志保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黯淡了下去。
“……你怎么又来了。”志保的声音很轻,带着浓重的疲惫,“琴酒不是已经在怀疑你了吗?”
“所以他现在派人盯着我公寓,放心,我出来的时候做了伪装,没有尾巴跟着,我不会待很久。”如月澪反手锁上门,走到实验台前,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屏幕上的数据。
很好。低毒性原料已经投入使用,实验体的不良反应率从百分之六十七降到了百分之三十一。阶段性数据相较前期更漂亮一些,朗姆那边并未提出异议。
“这些数据……”志保皱起眉,“最近实验体的存活率高了很多。我以为是巧合。”
“不是巧合。”如月澪从口袋里取出一个小巧的U盘,放在志保手边,“研究所的内网里,我托人植入了一个自动稀释程序。它会在试剂注入活体前,自动微调浓度,把伤害压到最低。但产出数据不会掉,朗姆不会发现。”
志保猛地抬头看她,冰蓝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波动。
“你……”
“不便多说。”如月澪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然后轻轻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一段很短的调子,只有四个音节,起伏平缓。
志保愣住了。
这是她们之间的暗号。专属旋律,代表“风险已降低,希望你振作”。
志保的眼眶慢慢红了。她低下头,手指紧紧攥着那个U盘,指节泛白。
“姐姐……还是没有更多消息。”她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说她被‘保护’起来了,但我知道,那只是软禁。明明姐姐已经努力证明自己和叛逃的黑麦没有关系……我每天都在做那些实验,每天都在看着那些实验体死去……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如月澪沉默了一会儿。
她伸出手,轻轻按在志保的肩膀上。那个肩膀单薄得可怕,像是稍微使劲就会碎掉。
“听我说。”她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你要活下去。不是为了组织,是为了你自己,为了你姐姐。药物的实验数据越完整,你在组织眼里的价值就越高,他们就越不敢动你姐姐。这是筹码,你明白吗?”
志保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这个U盘里有操作手册。”如月澪收回手,“程序是自动运行的,但你可以手动微调,自己也能把控实验的伤害底线。但记住——”
她直视志保的眼睛:“从下次见面开始,我们在研究所里要装作只是点头之交。我不会再给你送东西,不会再单独找你说话。琴酒在盯着我,我不能让他抓到什么。”
志保深吸一口气,把U盘紧紧攥在手心。
“……我明白了。”
如月澪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走向门口。在拉开门的前一刻,她听到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
“谢谢。”
她没有回头,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后勤人员推着推车经过,车轮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如月澪贴着墙根站了一会儿,等那声音远去,才闪身走进另一条通道。
——
回到公寓的时候,窗外已经华灯初上。
如月澪把外套扔在沙发上,从保险柜里取出组织任务专用的笔记本,接入加密线路。屏幕上跳出一个黑色的对话框。
她泡了杯咖啡,坐在桌前,把整理好的电子档案全部上传。
准时八点,视频会议接入。
屏幕上出现三个窗口。左边是朗姆,一个经过变声器处理的声音,画面里只有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正把玩着一枚硬币。右边是琴酒,他靠在椅背里,墨绿色的瞳孔在昏暗的灯光下幽暗深邃。中间是如月澪自己的画面。
“君度。”朗姆的声音嘶哑而扭曲,“琴酒说你前不久交了一份不错的报告。”
“只是分内之事。”如月澪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朗姆大人,我整理了第三季度全部海外药厂的原料管控方案。三家核心供应商,我已经重新签订了分级管控协议。走私人员方面,我排查出了三个风险点,这是名单。”
她发送了一份加密文件。
“另外,资金链路的风控漏洞,我已经做了整改。所有大额转账,现在需要经过三道验证,防止再有内鬼像上次那样卷款跑路。”
朗姆没说话,那只戴着黑手套的手停止了动作。
“还有,”如月澪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天气,“为了保障雪莉的研发效率,我优化了原料供给流程。最近两周,药物的阶段性数据稳定提升,实验体损耗率下降了。这说明,适当的‘后勤保障’,确实能提高产出。”
她巧妙地把“保护志保”包装成了“提升A药产出的工作手段”。
屏幕那头,琴酒冷笑了一声,但没说话。
朗姆沉默了很久。
“不错。”他终于开口,那只手重新开始把玩硬币,“君度,你比我想象的更有用。从下周开始,海外药物对接全权交由你负责。琴酒只负责监督,不再插手具体事务。”
如月澪垂下眼,“是。”
“每周五,准时提交进度报表。有问题直接向我汇报。”朗姆的声音顿了顿,“至于琴酒提出的问题……暂且保留,产出优先。只要药物情况能推进,我便暂时不会调换药物线的负责人。”
“明白。”
视频会议结束,屏幕黑了下来。
如月澪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她端起咖啡,发现已经凉透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组织内部的短讯线路,发件人显示“波本”。
“君度你可真是有手段,朗姆暂时让我停止了对你的监视。但琴酒可不会善罢甘休,你可不要太飘了。”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回复:“多谢提醒,不必为我分神。”
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
最后发来一句:“我只是不想看到有用的人,死在无意义的内部清算里。”
如月澪看着这行字,忽然笑了笑。
她想起那天在审讯室里安室透的样子,按道理讲,他明明应该警惕试探她、甚至想办法除掉她这个危险的组织成员。
可他却在一次次地帮她。
难道他对自己的立场也有所怀疑了,还是诸伏景光对他说了什么?
她把手机放到一边,没有回复。
窗外,东京的夜景璀璨如星河。
但这星光落不到她这里,她的窗户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轿车,已经许久没动过了。
是琴酒派来监视的人。
——
晚上十点,如月澪的公寓里只亮着一盏台灯。
她坐在地毯上,面前摊着几份纸质档案。她一份一份地核对,确认无误后,锁进墙角的加密保险柜里。金属门合上的瞬间,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明面上的事做完了。
她起身走到窗边,拉上窗帘,只留下一道缝隙。然后从床底下拖出另一台笔记本——这是她以Ethereal身份使用的设备,未接入过任何组织网络。
耳机里传来弘树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亮:“澪姐姐,三家药厂的数据已经稳定运行超过四十八小时了。那个稀释程序也没有触发任何警报。”
“备份呢?”
“全部搞定。”弘树的键盘声噼里啪啦响着,“你让我查的药物产业链的黑料,从原料采购到人体实验,从资金洗白到跨境走私,一共1.2TB。”
“太棒了。”如月澪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文件夹,眼神冷了下来,“这些也是日后掀翻组织的关键证据。现在只有这些还不够,但总有一天……”
“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的!”弘树接上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坚定和憧憬。
“是呀,多谢啦小天才,现在你快休息吧,你还在长身体呢”
切断通讯,如月澪合上笔记本,把它塞回床底。
她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水,走到窗边,透过窗帘的缝隙望向远处。
研究所的方向,只有几盏零星的光亮。
危机暂时落幕了,但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琴酒不会放弃,朗姆的信任也脆弱得像一张纸。她走在这条钢丝上,左边是万丈深渊,右边是刀山火海。她不能回头,也没有退路。
但她不后悔。
从年少时,父母接连丧生、爷爷葬身火海的那一刻起,她就注定要走这条路。为了父母,为了爷爷,为了那些她想要守护的人。
她要让他们都好好活下去。
在这个被黑暗笼罩的世界里,做唯一一盏不肯熄灭的灯。
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公安某个安全屋里。
降谷零坐在桌前,笔记本摊开着,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观察记录。
【本阶段 君度(如月澪):行为可疑但暂无实据。能力出众,对雪莉过度关照,存在潜在变数。立场不明,需持续监视。】
他握着笔,在纸上停顿了很久。
然后,他写下了一行字:
【若有机会,试图策反?】
笔尖悬在那行字上方悬了很久,墨水滴下来,晕开一个小小的黑点。他盯着那个黑点看了几秒,忽然狠狠划掉了那行字。
策反?一个立场不明的组织核心代号成员?太危险了,也太不现实了。
他重新写下客观的调查文字,可写着写着,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前不久在审讯室里的画面。
那个女人站在琴酒面前,背脊挺得笔直,明明冷汗已经浸湿了后背,脸上却还能挂着那种云淡风轻的笑。
还有她接过自己递去的报告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手背的温度。
降谷零猛地合上笔记本。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波本,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夜色深沉,远处高楼的霓虹在玻璃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又一次想起了已经尸骨无存的幼驯染。
某个夜晚,两人难得在安全屋碰了个面。
为了更快地获得代号稳固地位,hiro因为完成任务动手杀了很多次人,而自己也是一样,那一阵两人因为被迫杀人身心俱疲
后来他们如愿地拿到了代号,那时的他们也已经和如月澪搭档过了几次,聊起这位被他们共同关注的组织成员,hiro的眼神里夹杂了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发现的温柔。
他说:“zero,我观察了许久,她和组织里的其他人不同,她不该困在这种地方……她值得更好的结局。”
那时候他只觉得景光过于心软。但慢慢的,他好像也有了动摇和私心。
她……确实不一样。
降谷零把手按在玻璃上,冰冷的触感让他清醒了几分。
“……景光。”他低声呢喃,“你一直想救她,对吗?”
窗外没有回答。只有夜风呼啸而过,卷起几片落叶,消失在黑暗的巷弄里。
他转身走回桌前,把笔记本锁进抽屉。锁扣合上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某种东西碎裂的声音——那是他作为公安降谷零的理智,正在裂开一道细小的缝隙。
而缝隙里透进来的光,灰蓝色的,像极了某个人的眼睛。
如月澪喝光了杯里的水。
楼下那辆黑色轿车还停在那里,车窗紧闭,里面的人大概正在打盹,或者正在用望远镜盯着她的窗户。
她关上灯,在黑暗中站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哼起了一段旋律。
那是给志保的暗号,也是给她自己的暗号。四个音节,起伏平缓。
风险已降低,但战斗才刚刚开始。
窗外,夜色依旧浓稠。但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极淡的鱼肚白。
黎明,终究会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