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如月澪20岁|工藤新一15岁]
镜子里,如月澪那双灰蓝色的眼睛连眨都没眨一下,只是把珍珠耳环轻轻放进绒盒。
琴酒那个人,多疑冷酷,一旦认定有异心,根本不会给辩解的机会,严重的直接一枪毙掉。如果明天的审讯过不去,她这些日子辛辛苦苦拿到的药物对接权限,立马就会化为乌有。
到时候,如何还能在暗地里护着志保?
“帮我做两件事。”她转身走进书房,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空白U盘插进电脑里,“第一,把我这半个月整理的海外药厂流水、走私路线、原料运输风险,全部汇总成册。要厚,要详细,要看起来像熬了好几宿没睡做出来的。”
【收到。第二件呢?】
“黑进那三家给组织供货的海外药厂后台,把高毒性的半成品原料,换成低副作用的等效替代品。质检单据要做得天衣无缝,不能让研究所那边看出端倪。”
【这……风险有些大。】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月澪把U盘插进电脑,“另外,写个小插件,植入研究所的内网。要能自动分析可稀释A药的活体试剂毒性,但阶段性数据不能掉,朗姆要的是产出。”
【明白啦。】
挂断电话,她盯着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报表,揉了揉太阳穴。表层戏要做足,深层的保护更要做到滴水不漏。这是卧底在组织里活下来的生存法则。
手机又响了。
是波本。
“君度。”电话那头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刻意压制的冷淡,“朗姆让我核对第三季度的海外资金报表,有几笔流水,麻烦你解释清楚。”
如月澪靠在椅背上,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抿了一口。
“哪几笔?”
“九月十四号,瑞士账户转出的一笔四百七十万美金。收款方是巴哈马的空壳公司,但这家公司的注册人,三个月前死于车祸。”
安室透的质问像刀子,一字一句往她耳朵里扎。她甚至能想象出电话那头,那个金发黑皮的男人眯起紫灰色眼睛,满脸审视的样子。
“那笔钱是洗过的。”她语气平淡,“巴哈马那家公司是二道贩子,专门帮东南亚的地下钱庄过桥。注册人死了,但账户还在运作,这是行规。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查它上一层的资金流向,最终进了缅甸一个军火商的口袋——那位军火商上个月刚跟组织买了一批货。”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还有一笔,十月三号……”
安室透又抛了两个问题,一个比一个尖锐。如月澪对答如流,逻辑密得连针都插不进去。她太清楚这些灰色产业的运作规则了,毕竟她也在里摸爬滚打钻研了好几年。
“君度。”安室透突然打断她,声音沉了几分,“你在组织里待得够久了。药物线、资金线,你什么都碰。我听说你最近和雪莉走得很近?”
来了。
如月澪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雪莉是核心的研究员,她要是疯了或者死了,朗姆会扒了所有相关人员的皮。我靠近她,是为了确保产出。波本,你查账就查账,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我的社交圈了?”
“……我只是提醒你。”安室透的语速慢了下来,似乎在斟酌什么,“组织内部清算的手段,你比我清楚。别越界,别引火烧身。”
如月澪愣了一下。
这句话,已经超出了“公事公办”的范畴。
“多谢关心。”她故意把尾音拖得有点长,带着点似笑非笑的意味,“听说你上次伏击叛徒黑麦,表现得相当亮眼?朗姆现在很看重你呢。”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自嘲的呼吸声。
“希望你的牙尖嘴利能帮你通过审讯,挂了。”
忙音响起。
如月澪握着手机,若有所思。安室透刚才那句话,与其说是警告,不如说……是担心?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另一个身份下,曾经在警察学院门口和那几位警校组的碰面。那时候他眼里还没有现在这么重的阴霾,身后还站着一个笑起来很温柔的诸伏景光。
那个名字在她舌尖转了一圈,又被她咽了回去。诸伏景光已经“牺牲”了,至少在这个世界的明面上,他已经是一具沉入东京湾的尸体。而安室透,或者说降谷零,正背负着同为卧底的幼驯染在泥潭中死无全尸,但这个泥潭还在不断扩大的这份重量,在黑暗里独自前行。
她摇了摇头,把这些杂念甩出去。
U盘里的资料已经拷贝完毕。她拿起那叠厚厚的纸质报告,在台灯下最后核对了一遍。明天是一场硬仗,她不能有任何闪失。
窗外,东京的夜色浓稠得像化不开的墨。
——
依旧是那个审讯室。
大门打开的时候,如月澪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消毒水、铁锈,还有某种廉价的烟草气息混合在一起,构成了组织审讯室独有的气味。
走廊尽头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冷白色的荧光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在水泥地上切出一道惨白的光斑。
她推门进去。
琴酒坐在金属桌后面,黑色风衣的领子竖着,遮住了半张脸。桌上摊着两张照片,旁边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有的还在冒着袅袅的青烟。他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头,绿眼睛像两潭死水,看不出情绪。
如月澪把手里的文件袋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琴酒,在你发难之前,先看看这个。”
她抽出那叠厚厚的报告,推到对方面前。纸张边缘因为反复翻阅而有些起毛,页边写满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有些地方还粘着咖啡渍——任谁看了,都会相信这是熬了几个大夜赶出来的东西。
琴酒没接。他只是盯着她,那双墨绿色的眼睛慢慢眯起。
“君度,你最近很闲啊。”他拿起照片,甩在她面前,照片里,如月澪正将满脸崩溃憔悴的雪莉搂在怀里安慰,背景是研究所的实验室,“闲到有空安慰雪莉?”
如月澪扫了一眼照片,笑了。
“琴酒,你知道雪莉只这周的实验产出下降了多少吗?”
琴酒用阴霾的眼神示意,我看看你能说出点什么。
“百分之二十三。”她竖起三根手指,“因为她姐姐宫野明美被组织‘保护性监禁’后,她就再也没睡过一个整觉。上周她配错了一次试剂,直接导致十二组活体实验数据报废。你知道那十二组实验体值多少钱吗?按黑市价格算,大概八十万美金。而这,仅仅是因为她情绪不稳。”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声音压低,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
“雪莉是目前药物唯一的核心研究人员了。她要是垮了,这个项目还有谁能接?朗姆定的指标完不成,boss追究下来,是你担责,还是我担责?”
琴酒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所以你就去给她当保姆?”
“你不要忘了,最一开始我可就是被要求给她采购生活物资的。至于这次我给她送的东西,都是海外药厂附赠的商务礼品。随手转交罢了,要用这些说我们有私人交情么?”如月澪从文件袋里抽出另一张纸,“这是采购清单,上面写得清清楚楚。另外,我和雪莉的所有对话,研究所的监控都有记录。你可以去查,我们聊的都是关于实验的。”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觉得这算‘私通’,那我建议先把研究所里所有给雪莉送过饭以及打下手的后勤人员都毙了。他们比我‘亲密’多了。”
琴酒盯着她看了很久。
那目光像蛇信子,湿冷而黏腻,一寸一寸刮过她的皮肤。
如月澪面不改色地迎上去,背脊挺得笔直。
“君度,你很会狡辩。”琴酒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得像从地底传来,“但我闻得出来,你身上有股味道。”
“什么味道?”
“仁慈的味道。”他冷笑一声,“组织不需要仁慈。你对雪莉过度关照,是不是因为同情她?同情那个帮助卧底进组织的宫野明美的妹妹?还是说……你本身就有异心?”
这是个陷阱。
如果她说“不同情”,显得虚伪;如果她说“同情”,就是坐实了偏袒。
如月澪神色不变,“琴酒,我在组织里待了也有三年了。如果我有异心,你早就抓到把柄了。这半个月,我梳理了十七条走私路线,锁定了三个内鬼,追回了将近两千万美金的漏洞。我的功劳,远大于这几张照片所谓的‘可疑举动’。”
她拍了拍那叠厚厚的报告:“这些,够不够证明我的立场?”
琴酒拿起报告,随意翻了几页。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如月澪注意到,他翻页的速度慢了下来。
就在气氛僵持到极点的时候,审讯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琴酒不耐的开口。
门推开,安室透站在门口。他穿着深灰色的西装,金发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有些刺眼。他的目光在屋内扫了一圈,落在桌上那张照片上时,眼底极快地掠过一丝什么,但瞬间就被压了下去。
“朗姆让我来核对资金账目。”他走进来,反手关上门,语气公事公办,“君度,你的报表有几处数据存疑。”
如月澪心里微微一松。
安室透来得太及时了。不管他是真的来查账,还是……别的什么,至少打破了刚才那种几乎要凝固的压迫感。
琴酒把报告扔给安室透,“你查。查出问题,直接上报朗姆。”
安室透接过报告,坐在一旁,从西装内袋取出眼镜戴上。他逐条核对数字,指尖在纸面上滑动,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如月澪站在原地,能感觉到他的余光时不时扫过自己,带着审视,也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十分钟后,安室透合上报告。
“这么看,账目没有问题。”他看向琴酒,语气平淡。
琴酒的脸色沉了沉。
他盯着如月澪,又盯着安室透,像是在判断这两个人是不是在联手做戏。但最终,他什么都没说。他站起身,把桌上的照片扫进抽屉,走到如月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君度,这次算你过关。”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但我会派人盯着你。实验室、你的公寓、你常去的每一个地方。别让我抓到把柄。”
“随时欢迎监督。”如月澪微微一笑,“毕竟,清者自清。”
琴酒冷哼一声,转身摔门而出。
沉重的金属门合上的瞬间,如月澪悄悄吐出一口气。她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但脸上的表情纹丝未动。
“君度,你胆子很大。”
安室透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回头,看见他正靠在桌边,手里还捏着那份报告。
他抬起眼看她,紫灰色的眸子里没了刚才的冰冷,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担忧,“今天你暂时过关了,你应该把握好高层给你的机会,不要做多余的事。”
如月澪怔了一下。
她走近两步,微微仰头看着他。
安室透立刻移开视线,站直了身子,刻意拉开距离。他的声音依旧冷淡:“我只是执行朗姆的任务,无意偏袒任何人。组织里少一个有用的人,对朗姆来说也是损失。”
“是吗。”如月澪轻轻笑了一声,“那多谢提醒了,波本君。”
安室透没再说话。他收起报告,从她身边走过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别死在这种地方。”
他的声音极低,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然后门开了,又关上。审讯室里只剩下如月澪一个人。
手机震动,Mizu发来消息:【朗姆已阅览线上报告,评价渠道整理工作合格。】
如月澪把手机塞回口袋,整了整衣领,从容地走出审讯室。
走廊里,两个组织成员正等着“护送”她离开。她目不斜视地走过,高跟鞋在大理石地面上敲出清脆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