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线:如月澪20岁|工藤新一15岁]
雨下得像是天漏了个窟窿。
城郊某栋废弃仓库改装的安全屋,铁皮屋顶被雨水砸得噼啪作响。
屋里只亮着一盏充电式露营灯,昏黄的光圈勉强撑开一小片干燥的地盘,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一直拖到墙角那堆蒙着防尘布的木箱上。
赤井秀一靠在斑驳的水泥墙边,黑色风衣紧紧地贴在身上,左臂袖子卷到小臂,露出肌肉紧实的小臂。他手里捏着个不锈钢保温杯,杯里是刚冲的速溶咖啡。
”谢了。赤井低头抿了一口,声音有些沙哑。
如月澪坐在他对面的旧沙发上,膝盖上搁着台轻薄笔记本,屏幕蓝光映得她脸色发白。
我们准备暂时撤回美国了。赤井忽然说。
敲击键盘的手指顿了一下。
嗯,听说了。如月澪抬起眼,灰蓝色的瞳孔在暗处像浸在深水里的玻璃,本部那边让你归队了?
赤井把保温杯搁在桌上,从风衣内袋摸出一张折叠的SD卡,推过桌面,明美她们姐妹的事……我短期内没法再盯着了。琴酒在高层的授意下现在像条疯狗,见谁咬谁,明美那边已经被他派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监视。‘’他没说下去,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
“雪莉在研究所里的情况更糟。朗姆最近把实验指标翻了三倍,那孩子才十六岁,再这么熬下去……
如月澪接过话头,又接过SD卡,指尖触到卡片边缘还残留着体温。她没急着收起来,而是歪头看了他:所以,赤井君你这是要把宫野姐妹托付给我?
我知道这很冒险。赤井苦笑,眼底有血丝,你身在组织内部,每多管一件闲事,暴露的风险就高一分。但我…确实没有更好的人选。答应过明美,要带她走。结果卧底身份暴露,连累她差点被组织清算,现在连远远看她们一眼都做不到。我借助明美进入了组织,手段本就不光明磊落,之后又凭借明美恋人的身份在组织里活动,现在连累她,我真的很抱歉……
他说到这儿,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什么更情绪化的东西硬生生咽了回去。
如月澪把SD卡插进电脑侧边的读卡器,屏幕上跳出几份加密文档。她快速扫了几眼——FBI海外药物追查渠道的暗网入口、几个可信的中间人联络码、还有一份组织在欧洲的地下钱庄流水快照。
资料我收下了。她合上笔记本,声音放轻了些,朗姆最近确实在重点盯药物产业链,我刚好承接了海外原料渠道的对接任务,出入研究所有正当理由。但你也知道,琴酒的直觉一向很准,我频繁接触雪莉,迟早被他拿来当把柄。
你可以拒绝。
拒绝?如月澪忽然无奈地笑了,我要是拒绝,志保那丫头就得一个人在实验室里熬。明美现在受到高层的监视,那群老东西连太阳都不让她多见,她为了妹妹也不敢反抗。我们毕竟也做了这么久的朋友,没办法就这么看着。
她顿了顿,把电脑塞进背包,放心去吧,赤井先生。你在美国好好活着,别死了。这边我来守着。而且我也不是一个人。
赤井盯着她看了很久,露营灯的光在她深褐色的长发上跳跃。
……君度。他用的是她的代号,语气却坚定了下来,你也要活着。
这话该我说。如月澪已经站起身,拆下了贴在门框上的信号屏蔽器,走吧,雨小点了。
她拉开铁门,夜风卷着雨丝扑进来,凉得人一哆嗦。赤井拎起脚边的黑色长条包,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住,没回头:组织里的那个黑客……Ethereal,跟你是什么关系?
如月澪的背影僵了零点几秒。
没有关系。她面不改色,那种级别的幽灵,哪是我们这种小角色能碰瓷的。
是吗。赤井低低地笑了一声,迈步走进雨幕,黑色风衣很快融进夜色里,像一滴墨落进了深海。
如月澪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才轻轻呼出一口气。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还好,表情管理没崩。
吓死了,不愧是原剧中智力武力天花板之一,过于敏锐了。
几日后的上午十点,组织线上会议。
如月澪坐在自己公寓的书房里,面前摆着三台显示器,中间那台连着组织内部加密的会议系统。画面被切割成六块,朗姆的脸占着主位——当然并不能看清他的脸,只能看到一个黑乎乎的轮廓。
君度。朗姆开口,声音经过变声器处理,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有个新任务交给你。
如月澪坐直了身体,表情恭敬:请说。
从本月起,你负责对接海外三家药厂、两条外围原料走私线,整理A药半成品流通渠道的全部人员和资金情报,每周向我直接汇报。
屏幕右下角,琴酒的半张脸露出来,银发垂在镜头边缘,绿眼睛冰冷又锐利。他嗤笑一声,没说话。
朗姆眼皮都没抬,琴酒,你有意见可以保留,但任务已经下达。
琴酒冷冷地盯着如月澪:药物相关的情报,半点不得隐瞒。任何可疑外围人员,第一时间上报。黑麦的事,所有代号成员都要接受考验,君度,你明白我的意思。
如月澪垂下眼睫,姿态放得很低:明白。那个教训,我记着呢。
波本。朗姆忽然点名。
右下角画面切换,露出安室透那张俊美又看不出深浅的脸。他微微低着头,微长的金色发丝盖住了眼睛,只露出线条利落的下颌。
你协助君度核查海外资金流水。朗姆吩咐完,不等回应就切断了会议。
屏幕暗下来的瞬间,如月澪往后一靠,长长地叹了口气。
——
雪莉的新研究所被转移到了另一处的地下三层。
如月澪刷了指纹和虹膜,穿过三道气密门,走廊尽头那间实验室的门禁灯由红转绿。
推门进去,一股刺鼻的化学试剂味道扑面而来——甲醛混着乙醚,还有某种她说不上名字的苦涩气息。
宫野志保坐在实验台前,白大褂裹着她单薄的肩膀,十六岁的少女身形瘦得像一片纸。她正盯着显微镜,听到动静也没抬头,声音冷冰冰的:原料清单在左手边抽屉,自己拿。
如月澪没急着拿清单。她把带来的纸袋放在台面上,从里面掏出个保温盒,掀开盖子,甜品的香气混着奶油味悠悠地飘出来。
今天不是来对清单的。她说,海外厂商送的伴手礼,不算特别甜的草莓大福和抹茶蛋糕,我最近牙龈发炎了,扔了浪费。
志保终于抬起头,镜片后的蓝眼睛下挂着浓重的青黑色。
她盯着那盒甜品看了三秒,又低下头:我也不需要。
不需要也得吃。如月澪把盒子往她手边推了推,你上周的体检报告我瞟了一眼,低血糖,再这么熬下去,不用组织清理你,你自己就能晕在实验台上。
志保没再拒绝,但也没动,只是握着记录笔的手指紧了紧。
如月澪没催她。她绕到志保身后,假装检查墙上的试剂标签,指尖却极轻极快地从白大褂口袋里滑出一张折叠成指甲盖大小的纸条,塞进实验台边缘的缝隙里。
那是监控死角,摄像头拍不到。
纸条上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7-9-?,安好。」
7代表明美,9代表志保,太阳符号代表平安。
志保的笔尖顿了一下,墨水在纸上洇开一个小黑点。她没看纸条,但肩膀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一点点。
这是黑麦叛逃后如月澪第三次来。
第一次,她只聊原料公务,临走时塞了张纸条,上面是两人约定的专属短句暗号。实验室里处处都被监听,一丁点敏感的字眼都不能提。志保当时盯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什么都没说。
第二次,她带了甜品和花茶,闲聊时不经意提起城郊新开的花店,说那里的白玫瑰开得特别好。志保知道,那是姐姐现在被监禁的地方。
第三次,就是今天。
君度。志保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又冷漠,只能听出两人演绎出的疏离,就算你做这些,对实验也不会有任何帮助。
如月澪正在看一份原料报告,闻言头也不抬:有什么关系,作为组织的重要资产,我的任务就是保证你健康的活着,然后,为那位先生作出更多贡献。
如月澪终于转过头,对上志保那双过于早熟的蓝眼睛。那里面没有十六岁少女该有的天真,只有被囚禁太久的疲惫和痛苦,以前俩人还能插科打诨,现在却要假意划清界限。
好吧。如月澪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个小东西放在她手心,毕竟也受人所托。这个我跑了三家店才找到这个颜色,别嫌弃样式老土。
那是一根缎面发绳,浅蓝得像晴天天边最淡的那一抹。
志保盯着它,指尖微微发抖。她猛地攥紧拳头,把发绳包进掌心,又飞快地藏进白大褂最深的口袋里。
……谢谢。那声音轻轻地带着一丝颤抖。
如月澪笑了笑,没说话。志保从不会在人前哭,这孩子的骄傲和脆弱都锁在厚厚的冰层下面。她只是把保温盒又往前推了推:吃蛋糕。我走了,下周三再来。
转身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塑料盒盖被掀开的声音。
——
如月澪和宫野志保之间的暗号体系,是在一次次试探中慢慢搭起来的。
除了纸条上的文字暗号,还有乐曲暗号。
如月澪作为创作型歌手,每个月都会发行新单曲。志保的实验室里有一台老式收音机,是她唯一被允许的娱乐设备。每当如月澪的歌在电台里响起,志保就会停下手中的实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打着拍子。
外人看来,那只是个听歌放松的科学家。
但只有她们知道,旋律里藏着信息。
短促的节奏代表明美安全;长停顿代表近期有巡查,减少独处;高低音交替则代表药物渠道有风险,小心实验样本泄露。
有一次,如月澪在歌里藏了一段摩斯密码,翻译过来是:周三,老时间,带蛋糕。志保听完,嘴角翘了两个像素点。
那是她在实验室里笑过的最大幅度。
如月澪的到来就是她被困在这一方实验室里最后的一点点念想了。
但越是不太平的日子,便越容易滋生新的变故。
两周后。
朗姆下了死命令:A药人体实验指标翻倍,周期缩短一半,必须在一周内拿到新的阶段性数据。
志保接完琴酒的电话,脸色白得像纸,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泛青。
琴酒的手段一向很能拿捏人心。
如果下周拿不出合格数据,就把上一批实验体的处理录像发给她,让她看看失败品的下场。
她猛地站起来,胳膊一扫,实验台上的烧杯、试管、记录本哗啦啦全被推到地上,玻璃碎裂的声音在空旷的实验室里炸开。
我手上已经沾了多少人命了?我这样的人能下多少遍地狱?!她转过身,眼睛红得吓人,肩膀剧烈颤抖,他们把我当成什么?造药机器?还是用完就能扔的耗材?
如月澪刚好推门进来——她今天提前到了半小时。
她反手锁门,快步走过去,在志保崩溃的边缘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肩膀。没有说教,没有你要坚强的废话,她只是把那个瘦小的身体按进椅子里,自己蹲下来,仰头看着她。
志保,看着我。
志保的眼神涣散,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冷静一点。如月澪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给我一点时间,我会想办法。
宫野志保反手握紧如月澪的手指,力道大得发疼,透过朦胧的双眼看到的眼前的女孩如她一般年轻瘦弱,但在长久的静默中又透出些许令人信服的坚定。
如月澪从口袋里摸出块手帕——浅蓝色的,角上绣着一朵小白花——塞进志保手里。
擦擦脸。她说,妆花了,不好看。
志保愣了一下,忽然破涕为笑,虽然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实验室门外,走廊的阴影里,伏特加举着手机,摄像头无声地对准了门缝。屏幕里,两个女人靠得很近,一个蹲着,一个坐着,姿态亲密得不像关系一般的同事。
他按下发送键,照片飞进了琴酒的收件箱。
如月澪离开研究所时,天已经擦黑。
回到公寓,她反锁房门,拉上窗帘,打开Mizu的主控界面。屏幕上弹出十几条红色预警:
【朗姆增派盯梢人员×3,位置:公寓楼下便利店、对面天台、地下车库B区。】
【海外药物渠道出现未知访问IP。】
【琴酒于17:23发起加密通讯,接收方:朗姆。】
如月澪一条条看完,往后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她抬手捂住眼睛,长长地叹了口气。
真是的……一个两个都不省心。
手机忽然震动,屏幕上跳出一条加密信息。
明早九点,基地审讯室,单独面谈。——Gin
如月澪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是冬日湖面上结的一层薄冰,漂亮,但一踩就碎。
来吧。她轻声说,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回复,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