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伏景光缓缓转身，右手从怀里掏出已经打空了子弹的手枪，对准了黑麦的胸口。
“别过来。”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但枪口很稳。
黑麦停下。他看着景光，墨绿色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波动，只是微微偏了偏头。
“你打算怎么办？”他问，“跳下去？还是跟我回去？”
诸伏景光没回答。他的手指扣在扳机上，指节泛白。
黑麦沉着脸许久，忽然动了。诸伏景光顺势上前和其缠斗，长久的追击与逃跑让他体力不支，眼看就要败下阵来，被黑麦一脚踢倒，黑麦快速上前，却被假意倒下的诸伏景光顺势夺走了手上那把马格南。
枪口再次指向了自己。
“竟然假装被我踢倒，趁机夺走了我的手枪。”黑麦顺势举起两只手，“我不是在求饶，但在你开枪之前，能听我说两句话么？”
“我不是为了杀你才夺枪的。”举枪的动作和剧烈运动让诸伏景光因为疼痛流下了很多冷汗。“我是为了……”诸伏景光调转枪头将手枪对准了自己的左胸口。
听着已经到了悬崖山脚下的动静，黑麦快速上前左手攥住了手枪转轮，右手摁在了诸伏景光的左肩上。
“没用的，你也知道，左轮手枪的转轮一旦被抓住，凭借你现在的状态是不可能开枪的，放弃吧，苏格兰。”黑麦语速飞快，“你不应该死在这里。”
“你说什么？”诸伏景光抬起眼睫，直视着近在咫尺的男人。
“我不是你的敌人。”黑麦开口，“我是来自FBI的卧底赤井秀一。”
“我和你一样，是想要紧紧咬住那些家伙的猎犬。”面前的男人微沉着眉眼，露出锐利又势在必行的光芒，“听明白的话，就放开手枪，好好听我说。”
FBI？
诸伏景光想起那个神秘人在电话里说的：【组织里的黑麦，身份很特殊。你可以相信他的话。】
原来……是真的。
所以，对方不仅知道他的身份，知道零的身份，连黑麦的真实身份都知道。
这个神秘人，到底是谁？
黑麦看他眼神有所变化，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道：“苏格兰，把枪放下。现在情况紧急，我们合作，看如何帮你摆脱追兵。你现在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其实这话赤井秀一自己说的也很心虚，组织里追击的人很快就上来了，除非他和苏格兰两个人一起叛逃，两人实力都不错，合作说不定能够杀出一条血路，但……自己在组织里蛰伏这么久所部署的一切，怕是要功亏一篑了。
两人正在沉默的对峙着，不远处的山路上传来了脚步碾过土地的闷响，急促且没有条理，更远处的山脚下则有更多杂音。
黑麦微微侧头，脑中疯狂思索让苏格兰脱身的办法。
只两秒不到的时间，诸伏景光轻轻挣脱开黑麦的钳制，直接退到了悬崖边。
听到动静的黑麦又将头转了过来。
“谢谢你，黑麦。”景光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带着点释然，“能对我说这些……我很感激。”
“但事到如今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诸伏景光语速加快带着些决绝，“无论如何，今天必须让组织亲眼见证我的死亡！”
他一边说，一边继续了刚才的动作，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左胸口。
砰——
枪声在悬崖上炸开。
子弹从左胸下方钻入，避开了心脏，但鲜血立刻喷涌而出。
诸伏景光的身体晃了晃，脸色瞬间惨白。
“苏格兰！”诸星大喊。
诸伏景光侧身，血顺着他的衣角滴了一路，在月光下像一条暗红色的溪流。
“停下！”诸星大追上去。
海风把景光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但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即将燃尽的蜡烛。
“谢谢你，黑麦。”他说，“如实禀报吧。告诉组织……苏格兰死了。”
然后他纵身一跃。
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像只折翼的鸟，消失在漆黑的悬崖下方。
抱歉了降谷，我公安的身份被那群人识破了，不论那个神秘人说的是否是真的，今天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我也许要先大家一步逃往黄泉之路了，再见，zero……
扑通——
海面上溅起一小片浪花，随即被潮水吞没。
黑麦冲到悬崖边，趴在岩石上往下看。底下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海浪一下一下地拍打着礁石。
他攥紧拳头，“……该死。”
悬崖下方，不远处的海面上。
一块深蓝色的防水布盖在一艘小型快艇上，和夜色和海水融为一体。如月澪蜷缩在船底，透过布料的缝隙往上瞄。
她看到了。
借着远处城市夜晚的霓虹灯的灯光，看到诸伏景光从悬崖上跳下来，看到黑麦趴在崖边往下看，看到那个黑影在月光下停留了大概半分钟，然后起身跑走。
和原着一样。天台变成了悬崖，但追他的人还是黑麦，见证他“自杀”的还是黑麦。
剧情终究绕回来了。
她掀开防水布，戴上潜水镜，咬住氧气筒，“扑通”一声潜入海中。
海水冰冷刺骨。她打开头灯，光束在漆黑的水里劈开一道惨白的路。她往下潜，往下潜，耳边只有水流沉闷的轰鸣和自己心跳的声音。
没多久，她就看到了他。
诸伏景光正在下沉，像一片脱落的羽毛。他的外套被海水泡得鼓胀，头发像水草一样散开，左胸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一缕缕红色在海水中晕开。不快点带他上岸，他自己流的这些血怕是都会引来海洋生物了。
如月澪加速游过去，一把揽住他的腰。
景光还有一丝意识。他半睁着眼，模糊的视线里，只能看见一个黑影，和一双在潜水镜后面冷静得可怕的眼睛。
那双眼睛……是灰蓝色的？
如月澪没给他思考的时间。她把另一个氧气筒塞进他嘴里，固定好绑带，然后拖着他往上游。
浮出水面时，她几乎脱力。诸伏景光看着瘦弱，但毕竟是个一米八好几的成年男性，肱二头肌背肌胸大肌样样俱全，是真压秤哦。
她把景光拖上快艇，平放在船底。诸伏景光的脸色白得像纸，呼吸微弱，意识已经涣散了。
“Mizu，联系成实医生，准备输血和手术。”
【已通知。三号安全屋已就绪。】
如月澪喘了口气，没敢耽搁。她从船舱里拖出那个硅胶假人——阿笠博士的“鱼饵杰作”，然后掏出消音手枪。
噗——
假人左胸口多了一个洞。
噗——
假人左臂多了一个洞。
她把景光那件染血的外套扒下来，给假人套上，把绿川光组织内用的BP机和手机塞到了假人的口袋里。然后扛起假人，重新潜入水中。
这次她往更深的地方游了许久。暗流像无数只手在拉扯她，她咬着牙，把假人推进一道海底暗礁的裂缝中。配备了仿制的人体骨骼，假人和诸伏景光的重量几乎是相同的。假人缓缓下沉，被卡在礁石之间，两处伤口都流出了经过处理的仿真血液，带着诱饵，像一具真正的尸体，等待着被鲨鱼和螃蟹发现。
做完这一切，她浮上水面，爬回快艇，发动引擎，消失在夜色里。
——
诸星大向悬崖下张望了片刻。
这种高度，他们这种在组织里常年训练的人还是很有可能活下来的，但苏格兰他受了那么重的伤，从这么高掉下去，存活的概率大大降低，而且现在的天气还不算暖和，失温+致命伤……
他转身向下跑去。仿佛是想再试试看，有没有可能找到他。
没跑多久，远远地看到一头浅色的发顶在昏暗中向自己靠近，他本能地全身戒备。
有脏东西！
安室透紧赶慢赶，跑的已经失去了章法，她的金发被海风吹得乱飞，紫灰色的眼睛里压着一团暴烈的火。他后半程甩开了后面跟着的组织的人，他已经先一步跑上来了，但，那个枪声是怎么回事！
“黑麦。”安室透朝着诸星大迎面跑了过来，隔着几步停下。他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苏格兰人呢？”
诸星大没看他，想要绕过去：“跳下去了。”
安室透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猛地冲上前，一把揪住诸星大的衣领。
“你说什么？！”
“我说，”诸星大偏头看着他，墨绿色的眼睛满是冷酷，“苏格兰朝自己胸口开了一枪，从这儿跳下去了。叛徒苏格兰自行了断了。”
安室透的手指在发抖。他死死盯着诸星大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出一丝撒谎的痕迹，但没有。
“你为什么不抓住他？！”他的声音努力压抑着，“朗姆的意思可是活捉苏格兰！”
“他实力不弱，趁我不防备夺了我的枪。”诸星大面无表情地掰开他的手指，“倒是你，波本，来得可真慢。要是你早到五分钟，说不定就能抢到这个功劳。”
安室透的胸口剧烈起伏。他松开诸星大，转身跑回了悬崖边，往下望。
底下黑漆漆的，只有海浪的声音。
没见到尸体……
没见到尸体就不算死……
Hiro，你那么聪明，一定留了后手对不对……
他猛地转身，掏出组织手机，手指飞快打字：【波本：目标坠海，位置东京湾临海悬崖。请求立即派遣打捞队。目标身负重伤，生还可能性极低，但建议地毯式搜索，以防万一。】
发完这条，他抬头看向诸星大，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弧度：“你倒是不着急汇报。怎么，怕朗姆怪罪你办事不力，没有生擒苏格兰？”
诸星大点燃了一根烟，弹了弹烟灰：“我只是陈述事实。不像某些人，明明来晚了，还想分一杯羹。”
“哼。”安室透冷笑，“放心，如果那家伙没死，我亲手把他抓回来，功劳全算我的。”
“随你。”
两人对视一眼，空气中像有电流在噼啪作响。然后各自转身，走向山脚下自己的车。
安室透坐进驾驶座，关上车门的瞬间，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在座椅上。他把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
景光……
求你了……别死……
——
四个小时后，凌晨五点多。
组织的打捞队在东京湾折腾了一宿。琴酒亲自坐镇，银白色的长发在船灯下像一团鬼火。
“报告大哥，”伏特加扛着一袋东西走过来，“只捞到这些。”
东京湾这么大，在海里找东西确实不好找，什么破罐子破塑料袋、破鞋子烂了的布料，打捞队甚至好几次看到好几副已经不知道被沉了多久的骷髅架子，他们只能按照苏格兰的特性找些比较相近的物证。
琴酒低头看。一件胸口带窟窿的破烂染血海军蓝外套，一只43码的皮鞋，一只43码的球鞋，以及……半条被鱼啃得稀烂的大腿，毕竟人是刚掉下去没多久的，如果没有逃走，那么应该还能保有完整的躯干。骨头露在外面，肌肉组织被撕扯得不成样子，散发着浓重的腥臭味。
“大哥，DNA样本已经采集完了。”伏特加把箱子递过来，墨镜后的眼睛不敢看里面的东西，“是让技术员现在送回基地检测，还是……”
“带走。”琴酒把烟叼在嘴里，没点，声音被海风吹得支离破碎，“让他们二十四小时内出结果。你跟着回去，盯着他们做。”
“那这边……”
“我留下。”琴酒转身望向悬崖方向，墨绿色的眼睛在熹微的晨光里像两口深井，“再搜一遍。海面，礁石缝，还有悬崖底下的灌木丛。一只鞋，一颗纽扣，半滴血，都别放过。”
“是！”
伏特加拎着箱子转身下了船。琴酒独自站在岸边，目光像雷达一样扫过每一寸海岸。他不信苏格兰会死得这么轻易。
他蹲下来，用手指轻撩了一把海水，放在鼻尖嗅了嗅。
“苏格兰……”他磁性的声音低声念出这个名字，“你最好真的死了。”
